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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想一個人睡!”
這是穆染這么些日子來第一次這樣明確表達出自己的想法,語氣堅定不留絲毫余地。
穆宴幽深的雙目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妥協半步。
“好,朕不碰你。”
穆染沒作聲,也不打算再躺下。
“皇姐,朕可以今夜不碰你,讓你自己睡,但朕不會離開,若是你覺得不能接受,那便當朕方才的話從未說過。”
穆宴依舊是穆宴,他會因為對方眼下不安的情緒而做出讓步,可到底不會徹底放棄。
穆染看著對方的神色,最終狠狠閉眼,背對著對方徑直躺下。
她知道,這是對方能做到的全部了。
更何況,今夜的她也過于失控。
原本是不至如此的,皆因那夢中零碎的片段帶給她的絕望感太真實,導致她受了極深的影響,一時間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以往她在穆宴跟前,多時都是冷靜的,便是失控,也不會到這程度。
見她躺下,穆宴也沒再說其他,只是盯著她纖瘦的背半刻,最后也緩緩往下睡去。
他將原本被穆染掀開的錦被再次拉上來,蓋在兩人身上,只是他的指尖再沒觸碰到對方的身軀,而是將錦被替對方蓋好后,便抽回手,同對方保持了約莫一掌的距離。
兩人之間就這樣安靜地度過了一夜。
及至第二日醒來,穆染身邊照樣沒了人,唯余半邊清冷。
因著昨夜的夢魘,穆染今日破天荒地沒有早起,她靜靜躺在架子床上,還想再多回想些夢中的場景,可越想越頭痛,就連原本還清晰的內容,也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殿下。”這時,千月的聲音在簾外響起,問了句穆染是否起身。
輕呼出口氣,穆染緩聲道:“進來罷。”
對方便輕輕掀了簾子入內,手中捧著一應洗漱的用具,輕著步子行至架子床邊,正要開口時卻忽地一頓。
“殿下,您……”千月看著對方,語帶驚愕,“您的面色怎的如此難看?”
對方雖然膚色依舊瑩白,可細瞧上去卻有些憔悴,尤其是眼下有一小塊隱隱的烏青,雙眸中更是有細小的血絲浮現,瞧上去便是未休息好的模樣。
額間隱隱泛起的疼痛讓穆染不欲開口,她只是隨口回了句:“精神不濟罷了。”
千月見狀便也不敢再問,只得將對方從架子床便扶起,待對方在妝奩臺前落坐后,方將手中素色帕子放入盥盆中輕輕打濕擰干,接著替對方從指尖開始一點點擦拭。
殿外候著的小宮娥們也紛紛魚貫而入,手中捧著各色衣衫首飾,在身后靜立。
寂靜的氛圍持續了半晌,最終在千月重新換洗帕子的時候,穆染倏然問了句:“奚官局那邊你派人去過了嗎?”
千月動作一頓,忙道:“回殿下,早早便派人去瞧過了,奚官局那邊的人回話說,那賤籍因著被動了大刑,故而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只怕要等些時日才行。”
穆染眉心一蹙。
“奚官局的藥不行。”她道,“過會兒你去尚藥局請位醫佐去瞧瞧,若再晚些只怕來不及了。”
穆染自幼是苦著過來的,她太清楚奚官局的情況了。
那些人在欺辱她的時候,口中總是說著許多,聽得多了,她也就知曉了。
奚官局掌賤籍服役,同時又供給宮人內侍傷藥之事,只是東西都不會好到哪兒去,吃不死人便是最好,若想有個什么效用,那幾率微乎其微,因而內宮中旁的宮人內侍若是得了什么雜癥,也從不會去奚官局支取藥物,總是自己掏了銀子,請人幫著去尚藥局弄些好的藥來。
穆染眼下既要留那賤籍在明安殿,自然不能叫他輕易死了,否則昨日那些事便白做了。
千月雖不知她為何這樣對一個賤籍上心,可也還是恭敬地應了。
待替她梳洗完畢后,便有小宮娥來說御前的陸大人來了。
穆染便叫人將陸斌帶至側殿,自己換了身衣物便往側殿去。
一入側殿,她便見著了在里面站著的陸斌。
對方手中捧著一個黑檀木鏤空祥云紋八寶盒,站在卷紋馬蹄靠背椅旁,身邊的香幾上是小宮娥將將奉上的顧渚紫筍。
見著穆染進來,陸斌忙上前幾步,躬身見禮。
“大人多禮了。”穆染先是叫對方起身,接著視線落在對方手中的盒子上。
卻并未開口。
陸斌見狀忙道:“殿下,這是陛下叫臣送來的,是海彝國貢上的都勻香,聞之能靜氣安神,最適合夜間安眠。”
說著將手中八寶盒雙手奉上,穆染身后的千月見了便忙上前接過。
“勞大人走一趟了。”穆染并未看那都勻香,只是對著陸斌道,“本宮過會兒便去紫宸殿謝恩。”
誰知陸斌卻道:“殿下不必周折了,陛下說了,這香殿下一定記著用,至于謝恩便不用去了,殿下好生在明安殿休息便是。”
穆染聞言頓了頓,接著方道:“既如此,還請大人替本宮轉達謝意。”
陸斌便連著應了,聽得對方出言留他下來飲了茶再走,他也婉拒了。
“殿下好心留臣,原不應辭,只是紫宸殿那邊……”
他話未說盡,可懂的人自然懂,故而穆染也未強留,同他又說了幾句后,對方便告退離開了明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