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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的步子頓住,接著已經踏上臺磯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有勞了。”
她往回退了幾步,緩聲道。
千月見狀忙疾走幾步在她身邊站定,卻又不知要開口說什么,只得在旁候著。
那執戟郎起身后便匆匆步子入了宮門,過了片刻便又從里出來,身后跟著一人。
“殿下,這便是奚官令。”帶著身后的人行至長公主跟前,執戟郎便又退了幾步回到原處,唯余下那奚官令。
“臣見過殿下!”那奚官令顯然未料到長公主會忽地來此處,且還指名要見自己,忙躬身見禮,舉止之間卻有濃重的血腥味散發出來。
千月聞得這問道頓時有些目眩。
穆染卻并無任何不適,仿佛那彌漫在空氣之中的鐵銹味與她沒有絲毫影響一般。
將這奚官令叫起身后,穆染大致說了自己放在在外同那執戟郎交談的內容,末了了方道:“既是沖撞了貴人方被送回來動刑,奚官令可否告知本宮究竟是沖撞了誰?又是如何沖撞的?”
“回殿下。”那奚官令忙道,“太妃處的人說,那賤籍也不知怎的今日一早竟沖撞了李家人子,擾得對方心悸不安,太妃心疼自己內侄女,故而叫人將那賤籍送回,再叫臣等狠狠懲戒。至于具體如何沖撞,臣等便不知了。”
“既如此,太妃可有下諭要那賤籍性命?”
“這倒沒有……”
“這便罷了。”穆染未待對方說完,便道,“眼下罰也罰了,聽得先前那喊聲,只怕這賤籍眼下也不剩多少氣兒了,太妃既未下諭要其性命,便到此為止罷。”
她這話叫奚官令聽得一愣。
“可殿下,眼下大刑未完……”
“本宮殿內缺個做粗苯活計的人,如今既碰上了,也算有緣,便同奚官令要了此人。”穆染說著,清泠泠的眼神落在跟前的奚官令身上,“陛下跟前本宮自會回明,不知奚官局這邊可舍得這賤籍?”
她這話說完,奚官令哪敢說不舍得?
如今皇城之中誰不知瓊英長公主得陛下愛重,什么好東西都往明安殿里送。
如今不過一個賤籍罷了,長公主既說了自己回明陛下,旁人自然不敢置喙,因而那奚官令聞言便忙拱手道:“殿下既要,帶了回去便是,只是……”他說著頓了頓,半刻后方續道,“只是先前才動了大刑,那賤籍身上只怕不好,還不知能不能活。”
太妃雖并未說一定要了那賤籍的性命,可奚官局的大刑動起來同宮正司也沒什么兩樣了,一套下來,能活的基本沒有。
穆染卻并不在意。
“這宮人內侍傷病之藥皆由奚官局供給,本宮倒也不急著將那賤籍帶走,先叫他在此處多留些日子,待自己能下地了,再去明安殿不遲。”
說著便又吩咐了千月一句。
“回頭叫人來瞧著,若是不好了,即刻去尚藥局請人。”
她倒也不想真的帶了個尸體回明安殿。
千月聞言忙應了句,正要說話,便聽得對方又道:“那賤籍若身子好些了便來回本宮。”
她便又忙著應下。
眼見事了,穆染也不欲多留,同那奚官令又交代了幾句便準備離開。
“殿下。”不遠處的執戟郎見狀忙開口,“天色已晚,臣等派人送殿下回明安殿!”
穆染聽后不置可否,略一點頭便徑直離開,而身后那執戟郎忙轉頭吩咐幾句,便有幾個金吾衛忙著起身跟在她身后。
夜色漸濃,這奚官局外雖是燈火通明,可越往前走燭火越暗。
眼瞧著長公主的身影一點點淹沒在黑暗之中,那奚官令才走了幾步,到執戟郎身旁低聲道:“大人,怎的殿下忽然想到來要個賤籍了?”
那執戟郎斜過眼看了對方一眼。
“大人這話真真問的好,那賤籍是你手下之人,你既不知,我又從何得知?”
說著便又轉頭看了眼宮墻內,提醒道。
“那人既是殿下點名要的,你便自己多上些心。方才聽得里頭動靜,只怕大刑動了不少。別忘了方才殿下吩咐了她的大宮女要去尚藥局叫人來瞧,若是那賤籍還未去明安殿便出了問題,你身為奚官令只怕躲不掉。”
言畢執戟郎也再未多說,將腰間佩劍一別,便退回原處值守。
倒是那奚官令聽了對方的話后,再細細一想,心上一下揪起,忙回過神來往奚官局內里去。
因著方才諸番大刑都用了,故而甫一進去便是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味,令人聞之欲吐,可奚官令卻絲毫沒在意這味道。
他步履匆匆,一路踩著青磚石上蔓延而下的鮮血,當到了方才用刑之處方止住步子。
此時那受刑的賤籍早已昏死過去,唯有身上顯而易見的傷口在四周的燭火照耀下顯得觸目驚心。
那人躺在布滿尖銳細小的釘床上,全身有大半都陷入了釘針之中,身上是縱橫交錯皮肉外翻的各種傷口。
在燭火的印照下,能清晰瞧見那些傷口上濃稠黏膩的液體,那是適才動刑時專程有人往上澆灌的辣椒水。
奚官令回來后還未來得及說其它,便忙叫了人將那賤籍從釘床上抬下來。
“輕點輕點!唉喲!你們都下手輕些!”眼瞧著那些個人抬人時沒個輕重,奚官令這心都要跳出來了,“眼下是叫你們將人放下來,不是用刑,再這樣用勁,這最后口氣只怕都沒了!”
一旁有人見此不解,便悄然湊上來問:“大人,這是怎的了,太妃娘娘不是說要動大刑嗎?”
奚官令“唉”了一聲。
“太妃娘娘要動刑,可長公主要留人,你說這聽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