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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李靜涵微低著頭,露出一點兒白皙的脖頸,略施粉黛的頰邊因著天子的側目而逐漸染上些許胭脂色,側顏的邊上一縷青絲垂落,發尾恰好輕觸在她朱色的唇上,整個人顯得格外清雅如水中菡萏。
“暫時得了些空閑,因想著太妃先前派人來紫宸殿說過,朕便來了。”禎明帝說話時,視線依舊落在李太妃身邊的李靜涵上,仿佛被她吸引了一般,“靜涵今日裝扮倒是雅致。”
他的聲音輕緩,實際卻不帶什么過多的情緒,可聽在旁人耳中卻又是另一番想法。
單單李靜涵,在聽得陛下頭一回喚她閨名,整個人不由地一喜,腮邊的胭脂色愈發濃郁,雙睫也一點點輕顫著,半刻后方嬌柔著聲音開口:“陛下謬贊了。”
而旁的家人子們見此,不由地咬碎銀牙,被氈案遮住的指尖幾乎要將手中帕子扯碎。
唯獨坐在前方的小翁主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一幕,她的視線時不時落在穆染身上,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此時的穆染則全然不在意身邊發生的事。
她只是靜靜坐著,面容平靜。
她在想怎么提前離開。
穆宴方才的神情她太熟悉了。
他絕不是無意踩上她的裙擺。
果然,正想著如何開口的穆染忽聽得對方道:“朕適才聽見皇姐說了句話,提及了曾經的婚約?”
該來的躲不過。
想來穆宴方才用力攥著她的手,便是因著此事。
穆染微微閉眼,再睜開時語氣平淡:“才剛太妃提起先帝曾賜婚一事,因著確有此事,我便應了句。”
話說完后,年輕的帝王沉默良久,四周的氛圍似乎都變得有些凝滯起來。
好半晌,才聽得對方徐徐開口。
“朕也記得。”對方道,“先帝確實曾下旨賜婚。”
禎明帝說著,眼神晦暗,卻不知落在何方。
“只是婚約終究未成,皇姐如今又是未嫁之身,此事日后還是莫要再提起。”
即便未回頭,穆染也能感受到那落在她身后猶如實質的目光。
旁人或許聽不出,可她卻十分清楚。
對方這是不高興了。
蓋因先帝賜婚的事一直是穆宴心中的一根刺。
即便早早就已經拔掉,可那如鯁在喉的感覺始終如影隨形。
這么些年,只要一想到自己皇姐差點就嫁與旁人,成為別人之妻,在他瞧不見的地方兩人舉案齊眉,為別的男人生兒育女。
這些事光是想想就足以讓穆宴恨之欲狂。
他又怎能容忍這些成真?
可即便賜婚一事之后不了了之,穆宴卻知道,他的皇姐,曾經真心因此喜悅。
就算那個男人只是個從七品的太官令,她也期許著嫁給對方。
因為只有嫁人,才是逃離他唯一的方式。
穆染從來不愿留在他身邊,她總想著離開。
現在的穆宴能留得了她一時,留不了她一世。
那封先帝崩逝前留下的帛書又能有多久效用?
即便如何費盡心思,他的皇姐眼中始終看不見她,或者說看不見任何人。
這些穆宴其實都不在意。
很久之前他就告訴自己,他可以等。
可前提是皇姐和以前一樣,不對任何人上心。
這么些年,穆宴心中一直記著當初先帝的賜婚旨意。
那是時至今日,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無力。
因為不夠強,所以他的皇姐差點嫁給別人。
就差一點兒……
幸而最終這一切沒成真。
可即便如此,這始終是穆宴心中的一道禁忌。
他聽不得有人提起穆染的婚約,更聽不得那個男人的名字。
可今日,他不僅聽見了那重新被提及的婚約,而提起這事的,還是穆染自己。
穆宴的眼神落在右前方的人身上。
她今日穿得簡單,不似旁的貴女那樣精心裝扮,靛藍的腰襦上繡了幾枝白梅,花蕊泛粉,孤傲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