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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集體戶的小丁兒被推薦上了大學(xué)以后，幾年來，這十里八村的沒聽說又有誰考上了什么大學(xué)。致使父親一直認(rèn)為，上中專、大學(xué)根本沒那么容易，甚至根本就不可能的。尤其家里的成份還不占什么優(yōu)勢，要想“旱地拔蔥”地考上去，難哪，難于上青天！還不如早點(diǎn)下地，實(shí)實(shí)在在的當(dāng)個好莊戶人家娶個媳婦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因此，父親的目光總是眼巴巴地等著我能早點(diǎn)放棄那書包，來拿起真“家伙”來。

于是，還沒等我高中畢業(yè)，他就準(zhǔn)備好了錛、刨、斧、鋸，希望我能盡快學(xué)成他的手藝，成為他的繼承人；高考結(jié)束那天，爹就把鐮刀、鋤頭磨的錚亮，好準(zhǔn)備讓我這個棒勞力下地干活多掙些工分，來償還那一年比一年多的“三角債”。

含辛茹苦的母親，生了我們一大幫，沒命地做著永遠(yuǎn)都做不完的事情。

而此時，母親的心是憂喜交集著，她在園子里一邊摘著豆角，一邊抹著眼淚。我要走了，擔(dān)心與憂慮塞滿了她整個的內(nèi)心，孩子在外面能不能受欺負(fù)，天天能不能吃飽，衣服壞了能不能補(bǔ)上，睡覺的地方能不能冷啊……母親在家里最疼的就是我，因此就越發(fā)難以割舍。眼下，母親最犯愁的就是我臨走時的準(zhǔn)備，孩子不能就這樣進(jìn)城，太寒酸，得換雙新鞋、做身新衣服、那個破書包也得換、上學(xué)得帶夠錢和糧票……可家里眼下的緊巴樣……“啊呀！怎么整？”媽媽又長嘆了一口。

記得我九歲的時候就喜歡釣魚，放學(xué)回來經(jīng)常到水庫的岸邊或者自己或者和村子里的伙伴一塊釣魚，釣上來的魚多半都是鯽魚或者是小老頭兒魚，不出半個小時就能釣上來一二斤，足夠一家人做醬吃了。

沒有專業(yè)的漁具，土辦法更實(shí)惠。把三號針用火燒紅了煒成漁勾，再做個線鼻兒，然后把做好的漁勾再用明火燒紅了浸入水中進(jìn)行淬火處理一下增加硬度，把白線繩用米飯擼一下，這樣的漁線耐水性好，不打漂，用牙膏的外皮做鉛墜。漁桿就更簡單了，找一根二三米長的細(xì)樹干，這樣，一副土漁具就做好了。

在家鄉(xiāng)，將來最能讓我記起的“寶貝”，除了書包和砍柴的鐮刀外，就是這副能時常給家人改善伙食的土漁具了。啊對了，還有那副滑冰車。

“媽，我大哥都考上了，今晚給大哥吃點(diǎn)啥呀？要不，煮幾個鴨蛋吃吧。”三弟弟人小，可心眼子不少，他想借油子解解饞，便撓著頭跟媽媽央求著。

“就你知道。那鴨蛋還沒咸呢，等會看看讓你爹去整幾塊豆腐……”

“不，別吃豆腐。”我知道家里那點(diǎn)黃豆還要留著下醬用呢。還沒等媽媽說完，我扔下了捆柴繩子，拿起了鐵鍬，到了草垛跟前就挖了起來……

今天是全家人最高興的日子，我自然要好好地表現(xiàn)一下。日頭還有一桿子多高，我把挖來的蚯蚓裝到罐頭瓶里當(dāng)魚餌用。釣魚去，給家人小小地改善一下。

夕陽的余輝散落在靜靜的水面上，拋出的漁線在水面上蕩起了五顏六色的波紋，耀眼奪目。不知過了多久，那余輝又慢慢地映到我的臉上，我生根似的直直地站在那，在和魚兒比著耐心、比著定力……

“啊！哪來這么多魚，肯定又是大哥釣的，今晚又吃魚嘍！讓媽少擱點(diǎn)醬吧。”饑餓一天的弟弟們回來了，看到那魚便興奮地嚷嚷著。

“嗨，得多加兩碗米，吃魚費(fèi)飯呀。”母親忙活著。

我?guī)蛬寢専穑皨專憧矗裢碓羁诱婧脽稽c(diǎn)都不冒煙了。”由于家里的土煙囪矮，時常犯風(fēng)，往外嗆煙，一頓飯下來，媽媽常常被嗆得直淌淚水。

“還不是老天爺看大哥要走了唄。”弟弟的話，讓媽媽又是一串的眼淚。

媽媽在撿著碗筷收拾著桌子，爹坐在炕沿上低著頭抽著煙。弟弟妹妹張羅著說要去南村看電影，弟弟非要拉著我一塊去，說是演《渡江偵察記》。那時，能看到一場電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到了晚上，聽說哪個生產(chǎn)隊(duì)要放電影，哪怕是十幾里路也得奔波，收工的社員們也顧不上一天的勞累和饑餓，扛起鋤頭便是一路的小跑，興致勃勃朝著電鍋的響聲奔去。因?yàn)闆]有電，放電影只能靠發(fā)電機(jī)，那電鍋就是發(fā)電機(jī)。

可是，爹說今晚要和媽媽商量我上學(xué)的事兒，我只好“忍痛割愛”了。

“這可怎么整呢？”爹一邊卷著煙，“學(xué)校沒說都要帶些啥玩意？”

“也，也不用帶什么，有什么就帶什么吧，聽說國家都供應(yīng)。”我不敢再說要什么，害怕爹這種即惆悵而又時常發(fā)怒的臉色。

“這一身都得換，趕緊張羅錢和糧票吧，好不容易考上了，怎么說也得讓孩子差不多呀。”媽媽有些急，“要不，把那口豬賣了吧。”

“不中！，那豬還不夠份量，都搭在他身上，身下那五個怎么整？”爹使勁地抽著煙，屋子里一時沒了聲音。“我去找隊(duì)長去，看看他有沒有法子。”爹“呸”了一口煙蒂，抬起身子便走了。

爹的脾氣倔，在村子里是有名的。有一回，家里的豬犯起了脾氣，媽媽怎么趕就是不進(jìn)豬圈里，媽媽累的上氣不接下氣，園子里的菜地也被豬踩壞了一大片，爹收工回到家里見此情景，頓時來了倔脾氣，他抄起了大扁擔(dān)，追趕著豬，輪起扁擔(dān)噼啪就是一頓砸，把個一百多斤的豬活活給打死了。

那一夜，媽媽埋怨著爹，兩人吵了半宿，媽媽說，豬沒了，過年可咋整呢？再說了，每年還得交公家一頭豬，這當(dāng)年好不容易喂大的豬，卻活活給打死了，拿什么上交呢？爹看著倒在地上的不大不小的豬，他一屁股委在炕沿上，兩手捂著臉，懊悔地哭了起來。

媽媽見爹哭得好不傷心，便安慰他，擔(dān)心傷著爹的身子，怎么來養(yǎng)活家里的八口人呢。爹是家里的頂梁柱，一切事情全指望爹了。因?yàn)榈粌H能干，還有一手的好活計(j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