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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仁的孩子,要嘛,就是原本就有自己的名字,再不然,就是跟「父親」姓,若受人領養,就跟養父母姓。
如果信玖姓沉,那代表,他后來,也有收養他的新父母嗎?
是何仁被迫拆遷,孩子們得轉移到各處的時候嗎?
感受到她的目光,葉蒼平不由笑了笑,「怎么,你沒見過他嗎?x大醫學院的孩子,他是pha今年的實習醫生啊。」
千璜不自覺提高音量,「他真的是實習醫生?」
「嗯,假不了。」葉蒼平無所謂地補了一句,「他面試時的考官還是我呢。」
──那傢伙倒是夠賊的啊,但凡他懷疑與何仁有關的病人,主治權全都在他手上。
柳妍這一聲隨口抱怨忽然從腦里跳出來。
換句話說,葉蒼平掌握的,與何仁相關的人,或許不只是病患。
就連醫生團隊,實習醫生團隊,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或許他,早就知道信玖和劉醫生有問題。
所以,劉醫生才會驚駭于指導員得交出神經細胞一事。
所以,何仁小隊之所以可以順利把她從pha劫走,毫無漏洞地趁著混亂完成這么全面的計畫,是葉醫生放縱的。
就為了,讓她從「虛空」里回來?
為了,從她身上順利得到「內側世界」的相關資訊?
千璜有點不敢置信。
這個人,竟是這么城府深沉的嗎?
若是如此,那么,信玖會這么乾脆的把后續扔給柳妍處理,原因是什么,就有跡可循了。
總不能所有人都耗在劫走她這等小事上,總要有人去做另一手準備。
另一側,葉蒼平仍胸有成竹,云淡風輕。
他捏了捏肩膀,松松筋骨,輕飄飄一句,「好了,玩也玩夠了,想見的人也見到了,你在哪里?我派車接你回來。」
這發展有點超出千璜認知,「……回去?」
「怎么,不回來嗎?」葉蒼平好笑地看著她,「或是你想重新投入老朋友的懷抱?別傻了,別自取其辱了,他們不會相信你的,既不知道沉信玖的身分,也不知道如何離開「虛空」,可見他們根本沒把你當自己人。」
雖然是事實,可被這么直白的點出來,千璜依舊有些五味雜陳。
她嚥嚥口水,消化了一下,這才緩緩吐了幾個字。
「……我,沒有那樣認為。」
葉蒼平挑挑眉,「是嗎?」
「我并不認為他們會張開雙手迎接我,我也沒有那么傻,只是,爸爸,新聞都播成那樣了,我根本就沒辦法繼續當指導員,還回去嗎?」
在她看來無比嚴肅的問題,放在葉蒼平身上,卻彷彿撞在軟軟的棉花堆里。
他恍然大悟,「啊,你考慮的是這個啊。」
隨后再道,「放心,你有精神疾病史這件事,已是世人皆知,總會得到諒解和寬恕,最多就是不再當指導員,我還有許多事需要你幫忙呢。」
當她串聯一切,發現葉蒼平是如此之人時,她沒什么感覺。
當她意識到,自己就是葉蒼平的實驗品時,她依然沒什么感覺。
畢竟,這些問題,行之有年,她早就習慣成自然了。
可此刻,這些話,這么理所當然的發言,聽在千璜耳里,一陣惡寒。
她終于明白柳妍在車里,陰陽怪氣地對劉醫生說「你們院長人好好啊」時,究竟是抱著什么心態。
就連此刻的她,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甚至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爸爸,你確定嗎?這樣沒問題嗎?」
葉蒼平還古怪地看向她,「有什么問題?」
「怎么沒問題?」
千璜終于控制不住自己,「我可以理解你想研究「內側治療法」,我也可以接受你以我的精神壓力為標準制定指導員治療準則,因為那些,都是為了精神病患做的研究,都是為了醫學突破,你是精神科醫生,有這樣的熱忱,合情合理!」
「可是,怎么你現在的說法聽起來,精神疾病不僅僅是個疾病,還是個可以藉此謀求好處以退為進的最佳利器呢?」
葉蒼平難得沉默了片刻。
儘管如此,那也只是片刻,而后他依舊不咸不淡,悠悠哉哉回應。
「目前的重點是,出事了,輿論鬧得滿城風雨,要盡快止損,否則未來「內側治療法」再也無法施展在病患身上,既然有損害最小的方法可以選擇,為什么要大費周章繞遠路?」
「問題是!爸爸,解離性失憶癥,根本就不是我的病癥!是你在病歷上這么寫了,別人才當真的!這不叫損害最小,這叫文過飾非,是拿一個假的缺陷換別人的同情!」
葉蒼平卻是一笑。
「就算沒有失憶癥,也有別的毛病,你們何仁每個孩子都有病,這點小事還需要我告訴你?終歸是你們鬧出來的事情,你不會這么小心眼,不愿意為你的老朋友付出一份心力吧。」
這是這么多年來,千璜第一次在這位長者身上,體會到何為荒謬。
她憋著氣瞧著周邊破敗的擺設,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情緒,吐了幾個字。
「別開玩笑了。」
葉蒼平瞧了她一眼。
她繼續說道。
「老師,你不是這么教我們的,為什么會出事?是環境問題還是個人問題?癥狀之所以存在,是因為癥狀能幫助患者維持生活!秉持這個概念,才會需要指導員發現癥結點,改變患者生活環境,確保精神穩定!」
「什么叫做「何仁每個孩子都有病」?那是我們愿意的嗎?為什么你把這一切說的這么理所當然呢?」
「pha上上下下,從醫生、指導員再到心理師,花費那么多心力精神治療每一個經手的精神病患,不是為了讓其他人從此有藉口犯罪耶!」
這下,葉蒼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大概是知道她說的是對的,他并不跟她爭執,只能順勢轉移話題,改為對她的寬慰。
「行了,千璜,這么大人了,別鬧脾氣了,自尊不值多少錢,風平浪靜才是最好的。」
千璜冷冷一笑。
「風平浪靜后要做什么,繼續你的實驗嗎?接下來是什么,換「內側世界」了嗎?」
「可是老師,你知道嗎,你的實驗在我看來,也不值多少錢。」
「我要我自己選擇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