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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里,小女孩察覺黑貓的意圖,心臟一緊,她抓緊麻繩,三步併作兩步,連忙朝牠撲去!
千璜想也沒想,步上女孩身影,單腳蹬地,跳上窗臺,一點猶豫也沒有,隨著消逝在窗櫺的細小后肢一躍而下!
「等等,千璜,不行──!」
信玖的聲音在身后一穿而過。
有好幾分鐘的時間,千璜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身子騰空的瞬間,因為這聲呼喚,霧霾籠罩的神思驀地恢復清明。
他喊她的次數并不多,之前只有在外頭喊,這是第一次在「內側」,并且喊得這樣清晰,這樣用力。
先前在外頭,千璜只覺他喊她名字的咬字氣息似曾相識,帶著說不清理不明的牽連,而今在赤裸得無法遮掩的「內側」里,她竟覺得,無以言喻的想念。
她不知道前一秒到底發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正在下墜,她只知道一抬頭,就見信玖也從窗臺上躍了下來,毫不遲疑。
仰著腦袋,逆著光,看不清他的面容。
眼角莫名帶上濕意。
再否認,就太矯情了。
她確實,應該對他萬分熟悉。
他們肯定,一起相處過好一陣子,師承相同的人,有無需言喻的默契和習慣。
那是,十歲之前,被她忘得一乾二凈的記憶嗎?
他這樣的人,她怎么可以,一聲不吭,就忘記了呢?
還是說,單純因為,他只是個副人格?
所以,她十歲以前的主要記憶,是跟他的主人格在一起的嗎?
思緒動盪,情難自抑,連帶的,身邊的一景一物突生變異。
本來,身處二樓,就算跳樓也該是眨眼的事,說什么都不該下墜這么久。
本來,這是個鳥語花香春光明媚的中世紀建筑,處處散發美好與爛漫。
可此時此刻,這場歲月靜好像虛幻的夢,輕輕一槌,裂成千百碎片,碎片尖銳刺眼地落下,深深插入綠意濕潤的土壤中,同時啟動了什么開關,空間開始抽搐扭曲。
黑色血水涌了進來,所有盛放美艷的樹木花朵一棵棵、一株株往某個定點收縮捲納,地基不斷下陷,成了布滿血霧的十里浪潮,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黑夜籠罩,看不見盡頭的洶涌滾滾波濤,像隻小獸,虎視眈眈。
一顆巨大的綠色貓眼從不斷流動的黑色浪潮一睜而開,里頭流淌奇異的綠色波光,落下的千璜和信玖一前一后,咯搭幾聲,重重撞在平滑的瞳仁上。
不痛,就是撞上貓眼的同時,整身也渲染上詭異的綠光,視線彷彿直接黏在身上,處處是疙瘩,渾身不對勁,如同他人靜默不語的凝視。
極其空泛無力。
「內側」改變得過于劇烈,千璜無法承受,更慘的是不知哪來的禱告聲古怪地低吟詠唱,一節疊上一節,馀音就著四面八方鬼哭神號,精神和思緒被干擾到極致,震盪不斷,好一陣子只有恍惚和昏沉在腦里不受控制地衝撞。
她壓根兒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兩眼昏花,四肢無力,冷汗狂冒,這種情況很常見,在她每次被自己的惡夢驚醒時總是如此,她應付了上千次了,理應能擺得平。
千璜不斷告誡自己,不斷鼓勵自己,努力穩定心神,違抗情緒,拚死拚活,好不容易才睜開眼。
殊不知,周圍景色印入眼簾的瞬間,渾身的雞皮疙瘩一涌而上。
她再也無法控制全身顫抖。
她真的,還在「內側」里嗎?
眼前的景色,跟日日夜夜糾纏著她的夢境,簡直如出一轍。
現在的她,到底是醒著,還是早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