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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東二話不說當場就掏出了錢。開庭之前他還以為要賠千或八百塊呢。現在好了,還可以剩下幾百元開銷嫩妹生孩子的費用了。那天老王東連夜逃回來時,身上還帶回了所賺的三四百元,又從銀行里取出一筆存款。嫩妹本來應該還有半個月光景的,嘉永的事動了胎氣,提前生了,是個兒子。兩家人都不知有多高興。
還有一件事也讓老王東特別開心,哥哥從大陳島來信了,說找到了原來的妻子,真正為他守了近二十年的寡。兩個兒子都成家了,兒媳婦和幾個孫子孫女都跟他非常和睦。他可以無憂無慮地過漁民家的日子了。不過哥哥說自己已經沒有體力再做打漁出海的生活,他發現大陳島上生意人少,大家都慣于出海打漁曬魚干,卻不知道有些海產品如果拿到遠離海邊的地界去賣更高的價錢。于是,兒子們打漁,媳婦老婆修網做家務,他就做買賣,天氣好到遠處去批發,天氣不好就在家門口擺攤賣,錢賺得并不比兒子們少。
二十二、清退
林一孔終于平安回到了藍湖嶺,這一次公社教委決定不再讓他當民辦老師了,他也有自知之明。當然,死過一回,人也看穿了,人們再說些什么都無所謂。他和婉娣把兒子交給父母,兩口子一道操起了油漆家具的手藝,走街串巷接些活做,養家糊口還能過得去。
但是不到一年,婉娣就受不了了。但不是她怕吃苦,而是她對生漆越來越過敏了,甚至生漆氣味帶回家里,兒子聞了也會過敏咳嗽氣急皮膚起紅塊。婉娣說,雖然你油漆技術好,生意也不錯,但這個手藝賺錢并不多啊,如果我和兒子過敏生病,那就不劃算了,還不如想想其他生意。她說自己經過路橋時看到很多小商鋪,各種行當都有,其中有一些我們也能上手的。
林一孔說做什么呢?我只有對油漆比較熟手。婉娣說,我們做鞋底,我們買一部納鞋底的縫紉機做鞋底,然后批發給路橋市場,林一孔很信任婉娣,就同意改行了。兩人乘了長途車到了杭州,買回了一部220伏的電動納鞋機。兩個人一個管進原料布料,一個管開機器,林一孔娘幫著切割,一個白天能制作一兩百雙鞋底。每雙刨去成本和電費,大約可以賺四五分錢,這樣一天起碼能賺到四五元錢。
老林看著這對小夫妻,有時候自言自語說,還是城里媳婦有主意啊。只是這樣下去會不會被大隊里的干部批評說是資本主義道路啊。
好在已經是1976年春了,諸縣一帶受臨近的溫州人的影響,做生意跑單幫的開始多起來,公社和大隊也沒有人干涉。林一孔夫婦的生意越做越大,日夜加班還是供不應求。老林和老王東一商量,反正豆腐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干脆讓林亮夫婦也過來一起做鞋底,再買一部380伏的納鞋機。這次是到上海買的機器,做的鞋底質量更好,而且不會斷線。原來杭州的那臺機器,每過一兩個小時總要斷一次線,甚至斷針。如果林亮夫妻不愿來,林一孔就準備雇梅焦來幫工了。老王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一個人做點豆腐足夠了,他們小夫妻閑著只會吵架,還是和兄弟合伙做生意的好,不過話說在頭里,這臺機器的錢由我來出,也算是林亮嫩妹入股了。
老林、林一孔和婉娣都是直爽大度的人,也不像老王東這樣喜歡算計。他們很明確地說,你們兩個人,我們兩個人,用掉的成本大家平攤,賺來的錢兩家平分,親兄弟明算賬嘛。
這鞋底生意越做越好,過了半年,四個人做都感到時間不夠。有時只好讓老王東或者老林也過來幫忙,他們主要是跑路橋市場,進貨送貨。
這時候的婉娣已經有些憔悴,但那種城里人的神色總還是在。有一次,她又出主意了,說,我們還是申請執照去,開一家廠吧,招幾個工人,白天機器讓工人開,他們下班了我們自己再做三四個小時,這樣我們可以省力一點,反正工人工資用不了多少,我們還是可以賺錢的。
林一孔他們都同意了。
林一孔出事后,藍湖嶺墳山頭的墳遭了殃,經常被主人發現自家的墳口被搗開幾塊磚——想找那沒有找到的一袋錢罷。諸縣銀行也曾經在周邊公社大隊發過告示,說發現銀行錢款及時上交,按百分之二獎勵給發現人。就是1000元。估計是這個緣故,銀行回答公檢法要不要林一孔賠償時就說不要賠了。林一孔才花了700元,當時他交代說,這700元里一半是孝敬給父母的滋補品,一小半才是小夫妻的吃穿,還有些小孩吃的奶粉,還送給別人一些。
1977年冬,國家開始恢復高考了,很多有些文化底子的青年都參加考試了。林一孔也參加了運動后的第一次高考,那一年恢復的大學太少,林一孔的分數足夠讀師范了。但是因為空墳的事件,他算是被拘留關押過的,政審時還是遇到了麻煩,沒有讀成書。不過還算好,不知哪位領導講了話,林一孔又被安排到村小當民辦老師了。
大年初一,那個一年前已經回到上海的林有生突然前來拜訪,他告訴林一孔自己已經被上海一所師范錄取了,雖說本科的分數線沒有考到,但好歹也讀師范了,學制短,不要學費,還有生活費。最重要的是,林有生覺得將來當教師的待遇收入不見得會比當工人差,所以就很樂意地報到了。
林一孔很羨慕林有生。他說自己命不好,明明考分超線了卻被卡在政審上。林有生安慰他國家政策會越來越寬松,半年后你再考,也許能考上本科呢。
過了半年,林一孔真的又去參加高考了,同考場上的都是一些小他五六歲甚至小他七八歲的高中生細佬,他還是考到了地區師專的分數線,可是別人都入學了,林一孔拖到中秋也沒有得到回音。他很絕望,很沖動地跑到四木鄉政府大吵大鬧:銀行都認為我沒有犯罪,你們憑什么政審壓住我?
鄉里新上任的領導知道他就是在空墳里撿到一大筆錢的林一孔,也聽說過他父親以前是土改和鎮反時的有功之臣,他原本是愿意幫林一孔通過政審的。但是從縣教委轉過來一份檢舉材料,說林一孔前幾年參與過嘉永花會賭博,賺過很多不干凈的錢,并且從來沒有向組織交代過。
林一孔想到找大舅幫忙,到縣教委找找關系。可是,老林不讓他去找,說你大舅又跟那個軍官的老婆搞在一起了,部隊派人到縣委反映情況了。現在他稅務所所長職務被撤了,聽說還要開除公職呢。你雖然沒有直接參與賭博,但你做花會小冊子的事我也知道,別人當然也知道,你既然做了,就只好認命,跟我一樣。林一孔就納悶了,到底是誰檢舉自己印小冊子的事了呢,一定是熟悉的人,他們看得出我刻印蠟紙的筆跡。
就這么一拖拉,1978年高考的政審工作就結束了。學校同事和校長勸慰林一孔,你是有實力的,真金不怕火煉,你明年再考,只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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