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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度在他對面坐著，酒店的房間里面只有他們兩個，岳雷薩爾先生一口就把那一杯都喝了下去，然后開始劇烈的咳嗽，他的臉色變的有些赤紅，放下杯子之后說道：“我已經很長時間沒喝了?！?

楊度的眼睛看著他：“那就少喝一些吧?！?

岳雷薩爾忽然笑了，拿過那瓶酒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呵呵，楊部長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么？我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楊打鬼穿著，穿著一身侍者的衣服，而你呢？你雖然穿著一身洋服，但是腦袋后面拖著一根長長的辮子，你們兩個滑稽的就像一對小丑！哈哈哈，真的，你們就像小丑。”

他的表情很夸張，充滿了嘲弄，說完之后一口又把杯子里面的酒喝光了，然后干脆把那一瓶伏特加直接拿在手里。楊度微微的一笑，沒有反駁他，也沒有去奪那酒瓶。

岳雷薩爾臉上的笑容慢慢僵硬住了：“時間過的真快，現在你們已經是中國的最高權力者了。我去找過英國人，我對英國人說。只要他們能不再支持克倫斯基，俄國的戰爭馬上就可以結束，我可以說服托洛茨基攻擊德國人的后方，我以為他們會答應我，可你知道他們怎么說的？他們讓我來找你，讓我找你這個跟小丑一樣的家伙！”

他的神情很激動，抱著那瓶猛灌兩口。一些酒從他的嘴角落入他的領口。

“我還找了德國人，德國人也是這么說的。所以我就來找你了，楊部長，你知道不知道，你現在在我眼里還是一個小丑！還有楊打鬼也是，他的手上沾滿了俄國人的鮮血，總有一天上帝會懲罰他的！”

楊度輕輕一聲嘆息，搖頭說道：“岳雷薩爾部長，您喝多了，我叫人送你回去休息吧。”

岳雷薩爾那已經血紅的眼睛瞪著楊度：“我還沒說完呢！”

楊度苦笑一下：“好。您接著說。”

又是一大口下去，一瓶酒只剩下一半了，這種喝酒的方法不要說一個老人，就是楊度也受不了。他看的眉頭皺了起來，同時他知道，俄國的事情，要有結果了。

岳雷薩爾打了一個酒嗝。坐在椅子上有點搖晃了：“今天晚上，就現在，我以俄羅斯帝國外交部長的身份，最后跟中國的外交部長楊度先生，進行一次國事談話，關于以后的中俄關系。我們來進行一次深入的談論?！?

他的手指一擺：“明天，就在明天，托洛茨基將對克倫斯基發動攻擊，俄國將不復存在了，楊部長，作為中國方面，在這俄羅斯帝國的最后一個晚上。是不是該慶祝一下？酒，難道你這里沒有酒么？”

楊度沒有再給他拿酒，岳雷薩爾先生的心情他完全可以理解，楊度甚至非常明白這一次為什么俄國會把這個老人給派到海牙來，他在俄國已經是個多余的，作為沙皇的余孽，不管是托洛茨基還是克倫斯基，都不想看到他。

但是俄國在外交上面又需要岳雷薩爾這樣的人，所以他們才留著他?，F在戰爭要打起來了，有支持的自然有外交，像托洛茨基同志也不需要外交，所以，這個可憐的老人被他們趕來了海牙。

岳雷薩爾先生真的醉了，而且他的面部他好像十分的痛苦一般，楊度輕聲問了一句：“您沒事吧？”

“沒事！我怎么會有事呢？來，讓我們一起見證一個偉大的時刻的到來！從公元九世紀古羅斯人在基輔創立國家到現在，一千多年的風風雨雨向我們訴說了一個龐大的帝國的誕生，這個帝國經過一千多年的擴展和對外戰爭，成了世界上疆域最大的國家！”

“但是現在他要結束了，當明天圣彼得堡的槍聲響起的時候，這個國家將四分五裂！砰！一下就完了。這是二十世紀最震撼的新聞，他一定會被載入史冊的！楊部長，為你我能夠成為這個歷史時刻的見證者，干杯！”

酒瓶這一次沒有再到嘴邊，舉起一半的時候岳雷薩爾的臉上忽然間就變的慘白，他喃喃說了一句：“尼古拉殿下比這兩個叛逆要強上一百倍！尼古拉殿下萬歲，沙俄，萬歲。”

楊度臉色大變，飛快的起身推開房門：“衛兵！快喊醫生來！”

盡管醫生來的很快，但是岳雷薩爾先生還是走了，拉倒醫院去搶救了幾個小時也沒能救活他。

這個俄國老人本來就是肝硬化，而且已經非常嚴重，滴酒不能沾。他走的時候臉上很痛苦，卻也有一種解脫的感覺。也許對于他來說，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在這個夜晚選擇長眠，是他人生最好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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