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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了小嚴,嚴老爺擔心到幾乎發瘋,眼見兒子滿臉疲憊的回來了,歡喜之余,卻命人去把大門鎖上,隔著門板問他,“以后可還敢再逃出去胡鬧?”
“再也不敢了。”小嚴懷里摟著蘇蘇,真正精疲力竭,求道,“父親放心,以后兒子一定乖乖守在家里,專心伺奉父母,謹慎處事,絕不敢再出去趟人家的混水。”
“此話果然當真?”嚴老爺一邊問,一邊已來不及地開門沖出去,也不管兒子懷里身后亂七八糟的一堆人,一齊迎進家門,老淚縱橫道,“你若真能安份守已的過日子,我便是舍了這把老骨頭,立刻去見閻羅王也心甘情愿了。”
“萬萬不可以!你若死了,我的兒子也就沒有爺爺了。”
“兒,兒子?”嚴老爺突然也成了鐘九,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你,你哪里來的兒子?”
“因為我馬上就要成親了,成親后自然會生兒子,難道你不是我兒子的爺爺?”
“呃,這個,你要同誰成親?”嚴老爺瞪著兒子懷中的女子,披頭散發看不清面孔,是丑是?。渴撬朗腔??
“當然是同這位蘇蘇姑娘!”小嚴挺起胸膛,朝著隔壁鄒府大聲道,“我決定了,等我給她治完病,咱們馬上就下聘禮,一定要娶她進嚴家大門?!?
“我的老天爺呀!?。 ?
(后記)宋景德四年春,東京出了一樁異事,夜里約五更天,天子的寢宮閃出五色彩光,彩光流動中,一位頭戴星冠,身穿絳袍的神仙入室對大宋天子傳授真言:“十月初三,當降天書三篇,名為《大中祥符》,應于正殿建道場設醮一個月。”果然,過了整整一個月后,皇城司上報,說左承天門屋之南角,有黃帛曵于鴟吻之上,一條兩丈多長的黃帛,裹著一個青絲繩纏繞的好像書卷的東西,隱隱約約的還有字跡顯露出來。竟真是神仙所說的天書!”
于是天子在文武百官陪同下,親自護擁天書回了道場,展開的黃帛上寫的是:“趙受命,興于宋,付于沖。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比鞎膬热菥闶强滟澁斀裉熳幽芤灾列⒅恋览^承帝業,功德如此,大宋國運昌盛久遠矣。
不僅如此,到了三月,兗州父老等一千二百八十七人進京請求皇帝封禪,一時洶涌如潮,王丞相無奈,遂率領文武百官、地方官員、和尚道士等名流長者兩萬四千三百七十多人,連續請愿五次,四月初,天書又一次降臨,這次是在宮中的功德閣。天書屢降,各地不斷發現仙草神物,什么芝草、玉丹、嘉禾、瑞木,不一而足。真正千年難見,唯有盛世才會有如此的祥瑞!
皇帝于是再難推辭,于宣布將在四月十九到泰山去封禪。
昌令縣是邊遠小縣,聽到消息總比另的地方更晚些,差官到達縣令府時,縣令沈緋衣正與兩人同桌吃茶,一張小方金漆桌子,擺了宜興沙壺,極細的宣窯杯子,并肴饌及果碟若干,一個傻頭傻腦的茶童立在門邊,見了人來也不曉得避開,鼓著圓眼睛看過來。
差官早聽說沈縣令的名聲,據說是個極標致極聰明的人物,可惜出身下賤連累到仕途。真見了面,本人卻是比傳說更驚艷,一時倒忘了說話,只顧吊著眉毛盯著他看。
沈縣令正對身邊的人說話,顧不得其他,也就由著他看,那人二十來歲的年紀,天生一張娃娃臉,不笑也像是在笑,雖然此刻滿臉愁容,也很有幾分體貼的意思,說,“蘇蘇的身體倒是無恙了,只是回來后臉上皮膚越來越單薄,經不起一點兒風吹,大太陽的日子里根本不敢出去,都說是以前用藥水淋的關系,看來是一輩子的病根了?!?
“算了,小嚴你看開些吧,至少人還是活著的?!绷硪蝗说?。
差官眼睛轉到說話那人身上,又是一呆,他雖然穿了渾身黑衣,卻總叫人覺得鮮妍柔媚,竟是個美人似的男子,只是脾氣顯然有些躁辣,見差官眼神看過來,忽地皺起眉,一瞪眼,“看什么看?”
小嚴見差官尷尬,忍不住一笑,“真難為這位官爺了,巴巴的騎馬趕了許多路,原來是個啞巴。”
差官這才紅了臉,取出公文遞上去,他天生碎嘴子,又是來傳事的,兩眼盯著沈縣令秀麗的下頜,滿心等待他開口提問。誰知沈縣令像是鋸了嘴的葫蘆,半句不問,看了半天,索性把公文丟到桌上去了。
“這個,大人,您看明白了嗎?”差官搓手直笑,“這可真是件大事呢。”
沈縣令干脆端了茶盞慢慢的喝起來。
咦?差官傻了眼,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什么大事兒呀?”小嚴見沈緋衣面色凝重,不敢貿然追問,自己把公文撿起來,和田七一起細看,驀雙雙抽了口冷氣,相對無言。
“嘿!這事可稀罕的緊吧?”差官本來準備了許多驚悚的新聞,滿滿塞了一肚皮,此刻于有機會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說出來,譬如天書如何如何神秘,封禪如何如何順利,當然,帝號也是要改的,如今已是“崇文廣武儀天尊道寶應章感圣明仁孝皇帝”┅┅“神仙真的降臨到皇宮面前了?”小嚴實在憋不住。
“千真萬確,當時宮里侍候的宮女太監全都瞧見啦,還不止這些呢,功德閣降天書時瞧見的人更多,聽說那神仙長得喲┉┉那真是難描難畫,說句美貌的話都是褻瀆了他,身上穿了五彩的衣裳,也不知是什么料子裁的,一絲衣縫也沒有,腳下踏了祥云,連官家在他面前都有了世俗之氣,那才是天上的仙品呢。最最要緊的是,那神仙說完事后,你們猜怎么了,竟‘砰’的照得滿室紅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變身的,轉眼化作一道輕煙消失了!”
差官一路唾沫橫習的往下說,本以為他們會詳問細節,桌上的人卻都低了頭,又等了半天,大家都有些百無聊賴,還是小嚴說了句話,“官爺想必也累了,不如去驛館好好歇歇。”
“我親自送官爺出去。”沈緋衣振衣而起。
就這么完了?差官無奈憋著火氣悻悻退下,真正繡花枕頭一包草,這個沈緋衣活該一輩子爛在昌令縣!
走到門口時,卻又聽里面的人說了句,“看來,這果真是件‘鎮服四海,夸示戎狄’的大事了!”不知是否差官耳誤,總覺得這話說得很有些陰陽怪氣。
沈緋衣一直把差官送到大門口,心里存了心事,想了又想,還是問了句,“前段日子殿御侍史趙大人來過本縣查問案子,不知他現在可好?”
“這段日子趙大人倒是身上不大好?!辈罟倥阈Γ霸瓉硎莵磉^昌令縣了,想是公事上太勞神費力了,可憐呀,回去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到現在還奉旨在家休養呢,沈大人不知道吧,封禪的事可是趙大人最先提出來的呢,不過天子沒有答應,當場就駁了他的折子,您看,無論天子多么謙虛,到底還是要順從天意,是不是?”
沈緋衣一言不發,聽他絮絮叨叨的說完,拱手告辭,才出門,卻見街那頭有如煙霧漠蒙,鼓拔梵唄之聲不絕于耳,原來今日是地藏勝會,人都說地藏菩薩一年到頭都把眼閉著,只有這一夜才睜開眼。路上行人紛紛買了水老鼠花在河內放,水花竄得直立起來,如同滿樹梨花一般。一扭頭,遠處山凹里已推出一輪明月,不知從哪里劈面起了陣狂風,把樹上落葉,河中水花吹得奇颼颼的響,他便在原地靜靜立了一陣子,不知為何,長長嘆了口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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