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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照沈緋衣所說的,這些‘人’都是趙湘養(yǎng)在石道里攻擊不速之客的“殺手”,那‘他們’想必會有屬于自己休憩的秘室,小嚴或許也會在里頭,懷著這樣的希望,沈緋衣與田七一邊奔,一邊將身上能防身的武器摸出捏在手里,火熠子也要牢牢捏緊,否則熄滅了火源,那些‘人’撲上來后果實在不堪設想。
一口氣奔了約有大半里路,那‘人’不斷在石壁,泥地上攀走跳躍,其身形輕捷快速不輸猿猱,耳聽著一路細微的‘刮刮鏘鏘’,前頭忽然又聲息全無,像是終于停下來。
沈緋衣把火熠子舉在半空,一手已從腰間抽出軟劍,向不遠處的田七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慢慢跟上前,經過剛才的事,田七也明白自己手上的那些藥物暗器全成了廢物,故只把絲網盒子扣在手里,只是他脾氣急躁,又惦著小嚴的安全,雙眼看見那團灰白的影子后,頓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將火熠子遞過去。
“咦?”等兩人真正看明白后,不約而同,都有些意外。
眼前哪有什么‘人’,再往前走幾步,赫然已是間略為寬敞的洞室,室中依墻而立,豎了一尊青銅雕像,高五尺,寬三尺有余,窮發(fā)凸眼,獠牙外翻,面目猙獰的妖魔之像,垂手而立,怒目瞪起向外,把石室裝飾得仿佛修羅場。
“這算什么?”田七四面環(huán)顧,空蕩蕩的石洞里只有這尊銅像,再也找不出其他東西了,方才明明聽到那‘人’進到這里,前頭又沒有出口,怎么就蹤影不見了呢?
他扭頭看沈緋衣,“看來這個銅像里大有文章。”
沈緋衣輕身躍起,踏著銅像的手臂與肩膀至頭頂,頭頂處果然都有黑黝黝的洞口,也不知道那‘人’是從哪里進去了,只得又跳起來,看著田七嘆,“再想辦法吧,除非真把你我都劈成兩瓣,否則誰也擠不進那么小的洞里去。”
“機關,一定有機關!”田七早已在銅像腳下轉起圈子,一寸一寸地撫摸輕按,沈緋衣也自上而下細搜一遍,怎么也找不出機括的地方。嘈嘈嚷嚷忙碌了一番,到底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沒有找到小嚴且不說,田七手中的火熠子也漸漸光線黯淡,眼看快要用盡了,而沈緋衣那支也不可能支撐太久,到了火光熄滅時,銅像里不知會爬出什么玩意兒,一念至此,兩人俱是心灰意冷,索性背靠背在地上坐了,再沒有人肯開口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田七先忍耐不住,忽然探手入懷,掏出十余只小箭,一支支用力擲到銅像上去,敲得‘叮當’響聲不絕,邊擲邊罵,“趙湘狗賊,算你有能耐!竟能把活人變作活鬼,連碧磷霜也不怕!”
沈緋衣默默聽他發(fā)泄,看著小箭直直插在青銅上,不知不覺,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彎曲著做了個狠掐的姿勢,一雙晶亮的眼,幾乎要看進那青銅里面去,“砸了它!”
“什么?”田七一呆。
“你看,這個銅像并不是實心鑄造的,干脆咱們來一記破釜沉舟,全部砸碎,我就不信找不到入口。”
“好!”田七也紅了眼,“老子拼了!”
兩個清秀脫俗的男子被逼得如同失心瘋的莽漢,對著銅像大打出手,沈緋衣出拳田七用掌,‘砰砰嗙嗙’一陣狠敲,擊得滿室碎片橫飛,轉眼已將銅像砸爛。墻面上露出個黑黝黝的門洞,深不見底,立在洞口,撲面一股腥風,寒氣侵入肌膚之中,無端地令人感覺毛骨悚然。
“我先進。”不等沈緋衣開口,田七自己鉆進了門洞。
里面還是濃濃的黑,火熠子也打不亮的空間里,像是墨汁染過一樣,越往里走,燈光越發(fā)微弱,與其說它發(fā)出的是光亮,倒不如說是一種灰白色的黑暗,人就是泡在墨汁里淋漓的影子,一筆一劃地走來走去。
“這樣走下去是不行的。”沈緋衣一直跟在田七身后,越走越是心驚肉跳,四周仿佛涌動著張牙舞爪的黑色濃霧,在火熠子光線邊緣萬花綻開的舒卷吐露,密密匝匝地朝著人猛撲而來……隱隱約約可以聽到些奇怪的動靜,沈緋衣忍無可忍,自懷里取出支半尺長杯口粗的棍子,用火熠子點燃了拋起,‘砰’地炸了個滿目通明。
哪有什么黑霧,眼前一亮,已是另一處石室,地勢空曠,可容納三四百余人,地上零亂地堆了十幾具狼藉的尸體,全部都是骨瘦如柴的模樣,偶爾幾具面孔朝上,也是猙獰扭曲,死狀極其凄慘。
硫磺煙筒不過照出一瞬間的光明,轉眼又變得黑暗,田七仍未看夠,轉頭催沈緋衣,“什么好東西,再燒一支看看。”
沈緋衣苦笑,“這是宮制的硫磺煙筒,我也只有一支而已。”
田七怔住,還想再說句話,才要開口,耳邊突然聽到磔磔的陰冷笑聲,有什么在濃郁的黑色里飄動閃過,火熠子朦朧地光暈一映,影子又深了幾分,似乎是個慘白的女子身形,飄飄蕩蕩單單薄薄,‘嗖’地便從眼角處晃過去了。
兩個見慣了陰謀詭計的人,立時頓住腳步面面相覷起來。
驚鴻一瞥間,那女子仿佛極美,也是極恐怖,身上的不知是白衣,或是白色的肌膚顏色,這想必也是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吧,在這個陰森的地道里,本不該有活人存在。
田七將火熠子高高舉了,對準聲音悉索的方向,視野再次變得隱約可見,亂發(fā)紛飛,面色慘然的女子面孔,靜夜蓮花般在黑暗中一閃而過,沈緋衣的心頭掠過一道陰影,再要細看,田七手上的火熠子已熄滅了。女子裙角擦著田七的額頭蕩了過去,沈緋衣疾步趕上,手中火熠子發(fā)出昏黃的光芒,又照出她的身形,竟然十分優(yōu)美,手臂輕輕彎起,柔軟如風拂花枝,右腿微屈,左腿抬高橫在膝前,她張開了手指,以舞蹈的姿勢在他眼前消失,浸入身后的黑暗中。沈緋衣呆了一呆,突然發(fā)瘋似的,用盡全力朝那個方向撲過去,黑暗中手指觸到一片衣角,‘呲’地撕下塊布料。
“怎么了?”田七手足無措。
“是,是蘇姑娘。”沈緋衣胸中刀絞般巨痛,五臟六腑翻沸不止,宛若在被開水煮燒,把他們騙下石道后,趙湘居然又對蘇蘇下了毒手。
石室一角,蘇蘇毫無人色的面孔,手足端起如凌云飛天,又像一叢灰白色的火焰,自上而下的俯視著他們。
“蘇姑娘!”田七擰身過去救人。
沈緋衣又看了蘇蘇兩眼,越看越覺得很不對勁,一個被吊在石室里人,為何還能擺出如此優(yōu)美的姿勢?
“懸絲,懸絲傀儡!”仿佛一把冰刀從頭頂直插而下,清涼雪水一樣浸滿全身,沈緋衣大喝一聲,“千萬別拉她下來,她是被人用絲線牽住關節(jié)吊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