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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賭氣似的,不肯放棄,其實不過是想要死得明白一點……
一瞬間小嚴真有的飛蛾的感覺,單薄無力,黑暗里伸出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他活活掐死。即便如此,他也打起精神,一步深一步淺,連喘氣也不敢用力,慢慢挪上前,越跟越近,眼看那豆大的光芒走了一段路,忽的停下來,一分為二,光暈里露出一張年輕人的面孔,即便是映著青黃的燭光,也十分清秀。
小嚴一驚,才發現自己正走在一條筆直的走道里,四處無處藏身,三尺外有個黑衣少年正把手中火熠子往墻上的鑄鐵燭臺引燃,一口氣點了三根蠟燭,偶爾一抬頭,眼角瞟到小嚴,猛地尖叫一聲,直直向后彈出去老遠。
小嚴被他喊得心頭一顫,自己反倒壯了膽氣,干脆箭步而上,劈面既是一腳,用力蹬在那人小肚子上,把他踢得向后跌去,于是又是一陣慘叫,還未起來,已被小嚴一手拎起衣襟,一手掐住脖子,大喝,“你是誰?這里是什么鬼地方?”
那人吃他一踢一喝,嚇得臉都綠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明明生得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卻總有股子呆頭呆腦的表情混在里頭,他便用這種傻孩子的表情看牢小嚴,話也說不利索了,吃吃道:“你,你,我,我……”
小嚴越發膽大,抬手給了他一記耳光,“什么你你我我,你是趙湘的什么人?這里又是什么地方?快帶我出去!”
那人被許多問題問得七葷八素,也不知道要回答他哪一句好,又覺得脖子被扯得痛疼難忍,本能的掙扎起來,小嚴哪肯松手,用盡吃奶的力氣,漸漸掐得他眼神癡呆,嘴里淌下口水。
“你會把他活活掐死的。”有人低低說了一句話,聲音本來輕微,然而飄在這空蕩蕩的地道也是份外刺耳,小嚴像真的被針刺到肉里,又像是被人活活的揭了一層皮,涼透寒透,他僵硬地停住動作。那人因此從魔爪逃脫,仰天跌在地上呼呼喘氣。
石道旁不知何時打開一扇小門,門口站了個青衣人,身形瘦削文弱,他慢慢抬了臉,好讓小嚴看得清楚些,眼見對方迅速地挑起眉毛,露出驚訝的模樣,才自己微微一笑,“很好,我終于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么樣子了。”
他的皮膚是陰冷的淡灰色,像是常年堆在柴房中的那種木料,看久了仿佛能長出層苔蘚來,從來沒見過如此瘦削的面龐,五官線條鮮明如刻,而當他牢牢的看住小嚴,黑水晶似的兩粒眼珠子,比燭火更明亮。
小嚴便轉身用匕首指了他,“你是誰?”
“我?我不過是個受盡幽禁之苦的人。”那人嘆笑。
小嚴素來菩薩心腸,瞧了他形削骨立的可憐模樣,說話又十分文雅溫和,更不好意思再惡語相逼,先緩下口氣,“你,你,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會被關在這里?你與趙大人是什么關系?”
一連串的話那人統統沒聽見,即使聽見了也只當不聞,唯有趙大人三個字卻是霹靂作響,響雷般炸在耳旁,“你認識趙湘?”
小嚴愣住。那人緊緊的看著他,目光里含了深深的恨意,卻不像是對他發作的,一時倒猜不透他的身份,心里盤算著,嘴里干巴巴的反問一句:“你認識趙湘?”
那人哼一聲,也不回答,轉頭向黑衣少年道:“他是怎么進來的?”
黑衣少年好不容易才緩過氣來,正趴在地上揉脖子,被他追問,委屈道:“我,我不曉得。”
“笨蛋!”那人怒極,恨不能過去踹他一腳似的,頓了頓,又回頭看小嚴,“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見他倔強,不好逼問,便換了種口氣,淡淡道:“不是我不肯告訴你名字,只是告訴了你也沒用,你并不認得我。”
哼。小嚴脖子一梗,滿臉“你說說也無妨”的表情。
那人頓了頓,才道,“我叫季克容。”
小嚴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與這個名字有關聯的事,于是繼續梗著脖子,等著他往下說。
“我是個藥師。”他寬容的笑,略閃了身,讓他看到身后,“公子,你沒見這滿屋子的藥草罐子么?”
小嚴抬目細看,方見他身后是一間極大的石室,室中燈光明亮,除了一案一椅,再無其他家具,三面墻壁滿滿堆了書籍與各式各樣陶器土瓶,鼻中充滿草藥香氣,果然是一間藥室。
季克容溫和的道:“此處是趙府的地窖,處處埋了機關陷阱,你是怎么進來的?”
他雖然形容凄慘,卻態度沉穩語調從容,深不可測,小嚴被他目光鎮住,竟和那黑衣少年一樣,吃吃的答,“我,我不知道。”
季克容皺眉,凝神看了他一眼,“你想出去么?”
“果然!”小嚴警覺,聽他語氣輕飄飄,像是是極容易的一件事,越發顯得來歷叵測身份可疑,一時抽緊面皮,“你能帶我出去?”
“我?”他仰天笑起來,卻是無聲的,喉嚨里卡住的笑,若聽得仔細些,竟像是嗚咽,“公子,你太抬舉我季某人了。”那聲音太過凄涼,小嚴聽得心里一沉,腦中卻靈光閃過,沖口道:“莫非是那個趙大人把你囚禁在這里替他制藥?”
“這不重要。”季克容一擺手,“我不過是個形將就木的人,就算出去了,也沒有任何意義,倒是公子風華正茂,年紀輕輕就爛在這個地窖里也太過可惜。”
他滿面皺紋滄桑憔悴,說話神情有種絕望后的平靜,小嚴瞅著他,一時倒也辯不出真假端倪,“你在這里呆了多久了?還有,這個地窖究竟是作何用途?”
“你很想知道么?”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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