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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上看。”田七提醒他。

抬頭，屋頂上果然有人在搬東西，似乎也是面大鏡子。

“這個假阿德可算膽小，我們本來為他準(zhǔn)備了十足一臺大戲，誰知他才開了場就禁受不住了。”田七嘆，“‘莫非‘影子’組織中的殺手全是這么不抵事的？”

“不，他是知道得太多，以至于先入為主，深信不疑才著了道。”沈緋衣皺眉。

小嚴(yán)傻傻地聽他們對話，看看沈緋衣，又看看田七，再看看沈緋衣，道，“你們放得是什么屁？有沒有人能告訴我這是個什么把戲？”

“好吧，還是那句話，你看過影戲嗎？”沈緋衣問。

“影戲？和這有什么關(guān)系？”

“自然大有關(guān)系。”沈緋衣正色，“說到影戲世家，京中最聞名的無非劉逢吉、王升、王閏卿這幾戶名家，熟於擺布，立講無差，當(dāng)初，我之所以懷疑吳大根是劉逢吉的門下，是因為他懂腹語會變聲，練影練的人全需具備一定資質(zhì)，經(jīng)過精心挑選，平常三四歲小兒需面目靈動口齒伶俐才能入門，由師父心傳口授長期苦練而成，故有的高手能同時操耍七八個影人，各具音容特色，能叫聞?wù)叻植怀霭朦c差異。”

“這么厲害？”

“這還不算什么，影戲過的不僅是唱功，還有布景，當(dāng)年我在東京看賈四郎親演一場，其中車船馬轎迤邐，奇妖怪獸飛天入地，更有隱身變形、噴煙吐火幻術(shù)，實在是驚心動魄扣人心弦。”

“你說這個鏡子是影戲里的布景？”小嚴(yán)總算摸到點門道。

“不錯，那日在亂石冢，我們一前一后上了樓梯，可是之后彼此不見，你轉(zhuǎn)去右邊走廊，我也往左邊去查看，其實是中了人家的巧妙布景。”

“怎么布的景？”

“其實只要想通了，這也不難，只需在你我之間豎一道雙面銅鏡，另在樓梯兩端各設(shè)另兩面銅鏡，左端的鏡子自然會把右邊墻壁反射到我的面前鏡中，而你轉(zhuǎn)身看到的墻壁，卻是懸在右端的鏡子反射景象。”

“什么玩意兒？”小嚴(yán)聽得目瞪口呆，左思右想還是不甚明白。

“你不是藝人，自然不懂這個道理。”沈緋衣向田七一個眼色，命他立到小嚴(yán)對面去。

田七手上沒有鏡子，抽出長劍，雪亮地閃在面前。

沈緋衣指了劍身，問小嚴(yán)，“你看到什么？”

長劍磨得鋒利無比，劍身平滑如鏡，映出小嚴(yán)面孔。

田七微微轉(zhuǎn)動長劍，劍面影子換了，卻是黝黑的屋頂一角。

“哦，我明白了。”小嚴(yán)靈光一現(xiàn)，用力拍腦袋，“剛才靠窗的屋頂上也罩了面銅鏡，映著屋里頭的亮光，若用蟬翼般的透眼薄紗蒙住，這面鏡子便會映出漆黑一片，而把黑紗撤掉，鏡前站一個人，我也就能看到人影。”

“是，因為夜色昏暗，影子又模糊，因此雖然鏡子就在眼前，看起來也是晦澀難辯，似人似鬼。”

一旦想通了這個道理，卻又覺得匪夷所思，因為太簡單太方便，幾乎叫人無法接受，小嚴(yán)怪叫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們一直被人當(dāng)猴耍？其實不過是些給小孩子玩的影戲？”

“可以這么說，不過也不能這么說。”沈緋衣目光炯炯，“我如今只是解開了一件疑團，還有許多，包括你到底在亂石冢小樓，以及你自己的房間里看到了什么，我全不知情，自然也無法解釋。”

他繞來繞去還是要套小嚴(yán)的話，那些陰森恐怖的情節(jié)，小嚴(yán)本打算統(tǒng)統(tǒng)忘掉永遠(yuǎn)不再向任何人提起，可是今天被他兜著圈子一吊，禁不住又猶豫起來，一時只覺口干唇燥，吞吞吐吐道，“你……我……”

“你到底看到過什么？”田七也是個急性子，上去板了他肩頭，“都到了這步了，有什么事不能說？”

“不，不，你們不知道，我看到的，我看到的絕對不是人。”小嚴(yán)被他逼得煩燥起來，拼命搖頭，“不可能的，或許他們可以搭布景，用鏡子什么的騙我，可沒有一個人能裝得那么像……那么像死人。”

“或許那就是些手段高超的藝人，吳大根不也裝神弄鬼得很像一回事嗎？”田七忍不住反駁。

“可是吳大根有呼吸有心跳。”小嚴(yán)斷然截住他話，惡狠狠瞪回去，“你見過一個人能比一塊木頭更冷更硬嗎？你見過像花辯綻開一樣爆開還會唱歌的人頭嗎？我都見過，所以我知道那些絕不可能是人。”

田七被他喝得怔住，無法回答，茫然地，轉(zhuǎn)頭看看沈緋衣，后者緊鎖眉頭，也沒了聲響，半天，他只好說，“你贏了，我確實都沒見過，你說那些東西是鬼？”

“是！”小嚴(yán)憤怒又疲憊，他終于把壓在心頭的秘密說出來，不覺得解脫，反而胸口堵得難受，有種暈暈欲吐感覺，大聲道，“從今天起，求求你們不必再問東問西，我一輩子再也不要提到這些怪東西，我也求求你們別再提起來！”

“好，好。”田七見他是真怒了，只好拍拍他肩膀，哄道，“我們不提了，你也別急，有話慢慢說。”

小嚴(yán)罵，“少來這套，我……”

才說了一半，他驀地發(fā)覺田七眼神不對勁，像是看到什么，兩眼睜得滾圓，卻是看向自己身后，經(jīng)歷了這些事，人像驚弓之鳥，隨時會心跳膽寒，立時聲音也變了，“你這是干什么，別嚇我，你在看什么？呃？你……”

他邊說邊扭頭，一眼瞟到身旁的沈緋衣也轉(zhuǎn)身往屋子里看，臉上露出震驚的模樣，一直看到剛才他們坐的地方，地上空空如也，原先躺在火堆旁咬舌自盡的假阿德早已尸體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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