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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七正要回答,卻聽石階深處,又有人幽幽地接上去,這次是條男人嗓音,嘆道:“自然是我,婉娘,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
這下田七倒有些緊張了,想不到前后都有人守著,自己反而成了夾心層,他靠到石壁上去,用劍護在面前,另一手忙去找火石。
只聽女子欣喜道:“蒼天有眼,我果然盼到這一天了。”耳旁一陣裙裾悉索聲,微風習習,似乎真的有女子從石階上走下來,一路經過田七面前。
田七已找到火石正點火熠子,沒功夫伸手去探,任她走了過去,心想兩個人在一起也好,至少不用腹背受敵。
火苗一簇點燃,在身旁打下圈光暈,朦朧里只見石階下頭,光暈之外的地方,有條裊娜動人的身影慢慢往下飄。羽毛似的根本不是人的動作,詭異莫辯,田七再也顧不上其他,提了火熠子追下去。
女子邊走邊道:“田郎,你在哪里?”
男子道:“我在最下面一層。你還是不要下來看的好。”
“為什么?田郎,你怕什么?”女子不肯相信,只是往下走,田七便在后頭一路跟,她身影輕盈似乎毫無重量,無論他腳力怎么快,總也追不上,唯見條輕飄飄的影子浮在光圈外的陰暗里。
“唉,”男子很無奈的口氣,微弱道,“我,我已經死了,怕你見了未免心中難過?!?
女子奇怪:“我怎么會難過?你死了,難道我還是活的不成?你不知道,自我葬在這里后有多寂寞,夜夜懷揣了你送我的珍珠帕子,想著不知還能不能與你見一面,只是未料到你竟然在這層石板底下,竟一直在我腳下頭,田郎,你怎么會到這里來的?”
“我在這里當然是拜你爹爹的賞賜?!蹦凶勇曇艨嘈ζ饋恚巴衲铮愕脨憾狙??!?
女子沉默,過了會兒,才回答,“是,我知道爹爹心狠手辣,只是我沒有想到他也會對你下毒手。田郎,你還好嗎?”
“婉娘,我想死你了?”
兩個人柔情蜜意起來,聲音也越來越近,田七早聽得大皺眉頭,這兩個聲音說得全是鬼言鬼語,他哪里肯相信,向著下頭大聲道:“兩位算是短命鴛鴦了?好在大爺我也學過幾分仙術,不如借此渡了你們,一同去地底下做夫妻?!?
他提著劍往下去。
那對男女像是已經遇到了,聽了他的話,男子沒聲響,女子倒軟軟地道,“田郎,你千萬別生氣,此人雖然魯莽無禮,但也是他打開了石板讓我見到你,算起來也是我們的恩人。”
男子道:“算了,只是我在這里已有五十余年,早已肢離破碎,不想見到生人,你讓他走吧。”
女子便裙帶細碎地走上幾格階梯,向著田七處嬌聲道:“這位公子,請止步吧,妾身怕見光,我家官人亦不想見生客?!?
田七搖頭,“我想見他?!被鸸庠絹碓浇灰娪袀€女子身形跪石階上,也不知穿了什么衣服,渾自上下灰蒙蒙的,只能看出是人形。
“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得饒人處且饒人吧,何苦把人逼到絕路呢?”女子只是求他。
田七追了幾百余臺階,早一頭火氣,哪肯輕易放棄,聞言笑,“這話雖然不錯,可是你們并不是人,我也不算不饒人了?!彼蟛较氯?,離她只有兩三格臺階了,再不敢靠近,一手提了劍,一手拿著火熠子作勢往她面門照。
“公子,你也太狠心了!”女子聲音凄厲起來,尖聲大叫,叫到后頭幾乎已不是人聲,與此同時只見她身子一動,猛地抬起頭,依舊是烏蒙蒙的一團,看不清眉眼口鼻,卻有團黑霧從臉下噴出,濃如黑布般迎面罩上,田七本能地屏息往后彈出,仍然晚了一步,鼻尖嗅到酸腐濃嗆之氣,眼前頓時一黑,人像是被抽空了骨架般,仰面朝天的癱軟下去。
沈緋衣哪知道他的變故,在上頭等了半天,又把墓室研究了一遍,從來開啟棺槨的機關不是鐵環手柄便是拼圖,要么就是搬動某件物事的角度,以小力帶大力,打開隱藏的機栝,以他以往的經驗,田七剛才打開的只是另一座陪葬物的房間,自從這個墓室起,他便感覺里頭埋的墓主原先必定富甲一方,只是還不到皇室貴族的身份極別,因此墓室里的花紋都以吉祥喜好為主,設計規模也不可能太大,這樣的人家一般也不會設置太多的暗器機關,棺槨和密室的開啟方式想必也是用來防止下葬時的人多手雜,未免有人手頭不干凈,決不會傷害到人的性命。
他一直查看到棺槨后的墻壁上,整面墻壁被裝飾成格門模樣,上頭刻了菱花圖案的格心,腰板上琢以蓮花浮雕,花瓣翻卷有致,花葉抑揚紛披,自然生動。其中有一朵蓮花比其他略顯厚重,花瓣尤其肥美舒展。引起沈緋衣的注意,他又仔細看了看,臉上不由露出幾分微笑,先在上面探了探力,果然觸手活絡,并不是塊死石。他難題解開不由精神一爽,對準蓮花按了,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推,石塊慢慢后移,身后棺槨也發出“突突”之聲,帶動整個槨蓋往后挪動慢慢打開。
寂靜的墓室里漸漸聲音雜亂,不僅僅是沈緋衣手下的堆石聲,槨蓋打開聲,還有棺槨里頭傳來的聲音,時而嗚嗚,時而蹬蹬,有一會兒還變成咯吱吱,十分奇怪。
沈緋衣將軟劍繞在臂上,一手高舉了火熠子,慢慢靠近棺槨,探頭往里看,不看也罷,才看了一眼,頓時驚得頭皮發麻面無人色。棺槨里頭自然是放棺材的,不過這次不同,在棺槨與棺材之間,橫嵌著一個人。
那人也不知是死是活,整張臉皮子都已雪白至發青,雙手雙腳卻還在無意識地掙扎,雙手掐了槨壁,發出咯咯地指甲碎裂聲,雙腳卻是抽搐似地抖動著,踢在石槨上蹬蹬地響,他口中已經快吐出白沫星子,嗚嗚似呻吟。
這些還不足以使沈緋衣震驚,他最最想不到的,竟然這個半死不活的人居然是認識的,赫然正是失蹤了大半天令他擔憂不已的小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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