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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黑水間惟余莽莽,群山環繞著這座長白山麓的小城市。城東一片三建廠職工家屬房,家家庭院被剛開化的雪水沖的泥濘不堪。正是農歷三月天時,轉眼就快到清明節了,景象卻依然蕭索。
這天,鋼鐵廠司爐工李慶豐興沖沖拎著兩條大鯉魚和一瓶‘老白干’回到家里,剛進門便喊道:“玉芳,快整兩菜,叫隔壁小兩口過來喝點嘮嘮嗑。”
她媳婦答應了一聲,扯著四歲大的兒子李平直接穿過兩家在院墻上開的小門到了殷家。看見男主人殷澗鳴正拿著一把掃帚在昨晚落下的滿地雪花上劃著什么。妻子美鳳牽著女兒的小手,站在門檐下微笑著望著丈夫發癡,嘴里慢聲吟蛾道:“寒夜無茶,走向前村覓店家。這雪輕飄僧舍,密灑歌樓,遙阻歸槎。江邊乘興探梅花,庭中歡賞燒銀蠟。一望無涯,有似灞橋柳絮滿天飛下。”
“呦,兩口子可真有雅興啊,這有學問的人就是不一樣。呵呵。”
“是李嫂啊,快請屋里坐。什么學問呀,我們兩就是頭回見這四月天還下這么大的雪,覺得奇異。看個熱鬧。”
“感情,可不是嘛。別說你們,我是從小在東北長大,也沒見幾回這大雪哩。不進屋了,走,上嫂子家吃飯去。你大哥他剛從螞蟻河打了幾條開河魚,也沒啥好的,嘗個鮮。他們兄弟從小在農村長大,打魚摸蝦的本事沒人能比,水性最好。”小平媽是典型的東北婦女,熱心好客是出了名的。
美鳳夫妻兩連忙客氣道,“這怎么好意思,從搬過來處處給您和大哥添麻煩,我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前兒我跟澗鳴還說,要不是沒啥好招待的,早該請您和大哥過來聚聚。”
李平媽一把抱過美鳳懷里的玉兒,說道:“遠親不如近鄰,這么說不是外道了嗎。俺們東北人沒那么多客套,不象你們首都人,張口閉口都是您呀您的。呵呵,快走吧,俺們家那口子的脾氣暴,這要是請不動你們,回去我可該挨揍啦。”
“瞧您說的。那……澗鳴,你去買瓶好酒。今天放你的假,跟李大哥好好喝兩杯。玉兒,別纏著嬸子抱,跟哥哥去玩吧。”
“嗨,買什么酒呀,都準備好了,走吧,咱們兩弄菜,讓老爺們先嘮會。”
兩家人圍坐在炕上。二兩白干下肚,覺得熱血沸騰,紅光滿面。這東北人和北京人都是出了名的能侃,話題很快轉到了政治上。
“澗鳴,你說這叫啥事。連瓦爾德海姆都破例讓聯合國給咱總理下半旗,咋就不許人民祭奠自己的總理呢?”
“李慶豐,你別借著酒勁就滿嘴跑火車,你一大老粗,政治那事你懂啥。”妻子玉芬知道丈夫半斤貓尿進肚,嘴上可就沒把門的了。在一旁提醒道。
殷澗鳴說道,“嫂子,大哥說的對。即使他們再怎么歪曲事實,搞封鎖。時間會證明,他們只是歷史上的一群跳梁小丑。”
李平在一旁哄著比自己小一歲的玉紅過家家,懵懵懂懂地聽著大人們的談論。小小的心目中覺得殷叔叔威風凜凜,非常高大。
這時,門忽然被推開了。殷澗鳴敏感地往門口處掃了一眼,見從外面闖進來個面相憨厚的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子,一進門就楞頭楞腦嚷嚷著:“二哥,咱爹讓我進城干活;二嫂,你給我找個工作。”說完誰也不理,先抱起了炕上的小李平逗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