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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走過去，臣破君故作鎮(zhèn)靜地看著腳下的地面溢出耀眼的白光，飛快地沿著墻壁向上攀爬，在空無一物的墻上繞成一道剛邁一人高的拱門。臣破君的胃沉甸甸地向下墜著，粒?？煞值臒晒鈴堁牢枳Φ厮奶巵y竄，閃耀著聚集一處的紋理像是要將面前所有一切全都腐蝕掉。有著灰色邊緣的門框逐漸從暗淡的光芒中顯露，古老繁雜的紋印清晰可見，不曉得是不是在章顯單調(diào)的樂園邊境中為數(shù)不多的奢華。理應(yīng)是門牌的位置僅僅有一個不明顯的凹槽，其中放著一支鉛灰色的……長棍。

臣破君拿起棍子，無語地看著粗達(dá)1cm的筆頭。

“考慮好了么？”藏人問道。

“什……哦，嗯?！背计凭鷣y地點(diǎn)著頭，暗暗覺得自己的大腦短路了。他回望林君，林君不置可否地聳了下肩，像是在說“你自己看著辦，隨你意”。

“還是再想想吧。”藏人說道，笑容下似乎是在克制著什么?！耙坏懴旅郑还苷婷倜?，都算是定下契約，不能反悔的……沒有再回到原來世界的辦法。”

“你后悔嗎？”臣破君問，盯著藏人。

“在下？”藏人笑容復(fù)雜地?fù)u了搖頭。

“那就是了?！?

氣定神閑地提筆，原想一揮而就的大字卻變成了一筆一停頓的畫押?；腥婚g以為是午夜零時的魔法，臣破君幾近神智不清地看著自己的名字放出與門框中紋印同樣的光芒，但好在相對輕柔得多，多了些毫無根據(jù)的安心。只是，順著筆畫靜靜流淌的熒光在縫隙間幽幽地顫動著，臣破君的胃也隨之極不舒服地蠕動，總覺得這些熒光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是活著的。真叫人做嘔。

“呵……就這樣？行了？我怎么覺得，覺得……”臣破君雙手抵在墻上，那扇門上，有些語無倫次地說，“怎么跟那什么，簽了賣身契似的？”

“差不多吧。”藏人隨意地說，轉(zhuǎn)過身坐回原位?！坝沂诌叺陌粹o是房間系統(tǒng)的開關(guān)，有什么不明白，那里也有幫助說明?！?

一時接受不了如此忽冷忽熱的變化，臣破君點(diǎn)點(diǎn)頭，想道謝卻沒能說出來。

“房間沒有鎖，但在主人不允許的情況下，別人是無法進(jìn)去的?！辈厝擞盅a(bǔ)充道。

“謝了?！绷志呎f邊走到臣破君身旁，定下了自己的居所。

恍然間，臣破君有種沖動，想去攔住林君?；蛟S，太草率了……不，是真的太草率了。但也正如那個詭異的藏人所說，機(jī)會，只有一次。世界上永遠(yuǎn)都無后悔藥可尋……林君探手小心翼翼地打開面前的房門，臣破君隨著他的動作，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像是要脫出軀體般。

“確實(shí)有點(diǎn)像賣身契的感覺?！绷志裏o謂地說，忽然向后跳出一大步。只見他整個右手都灼燒起來，紅光亂閃，似是疼痛萬分?？删o接著又被有如冷敷般徹骨的冰涼代替了炙熱的感覺。林君舉起右手，一枚銀制的指環(huán)出現(xiàn)在食指上，刻著一圈眼熟的花紋，正中的紋章怎么看怎么像是……

“具體的，等明天再說吧?！辈坏葐?，藏人就說道，并拉開了另一扇門。“在下覺得，你們最好先熟悉一下這里的系統(tǒng)，而且明天還會有客人。現(xiàn)在是午休時間嘛，所以，日安?！?

“日、日安？”臣破君心不在焉地說，細(xì)細(xì)地端詳林君手上的戒指?！艾F(xiàn)在是中午？”

“誰知道？”林君抽回手，說道，“先進(jìn)去看看吧，一個人能行不？”

“行是行……”臣破君輕撫著自己的房門，終于果斷地推開了它——所謂火焰并沒有看起來那樣可怕，只是外觀還是太駭人了些。

“這什么玩意？”

“等明天他說，或者你研究，我想去……休息一下?！绷志y得地皺了下眉頭，關(guān)上了房門。

“怎么了？哎，哎……”

一百平米純個人空間任君使用。

無暇再去顧及異樣的林君，臣破君迫不及待地點(diǎn)開了所謂房間系統(tǒng)，然而廣告詞般的介紹讓他對著屏幕傻笑了半天。每樣物品的兌換說明全是一個鴨蛋——美好的免費(fèi)世界。多好，真不錯。臣破君露出邪惡地笑容，tian了下嘴角，隨后豎起兩個食指，左右開弓地一陣亂點(diǎn)。不過他對家裝實(shí)在沒什么研究，而且從越堆越高的廢墟來看，他也確實(shí)不是個稱職的室內(nèi)設(shè)計(jì)師。很快，“純個人空間”就被堆滿了，直到被一個大大的尖角戳到了后腦勺，臣破君才看到那是一個搖搖欲墜的衣柜。

“唉……天賦這東西果然很重要。”貪心沒有好結(jié)果，可誰讓他在來這兒前是個萬年窮神呢？臣破君無奈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屏幕左欄中醒目的大塊清空鍵。

“喂？我那邊收拾好了，要幫忙么？我要進(jìn)去了？”

“??？”臣破君茫然地聽著這熟悉的聲音。

“我說……你在干嘛呢？”門被打開了，林君單腳踏在空中。“不賴，這房間可真干凈?！绷志龗咭曇恢埽H感奇怪地問道，“你什么都沒選？睡地板？”

“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嘛。”臣破君滿臉真誠地說，“微臣覺得萬歲爺?shù)钠肺桓?、更加好一些，所以正想去請示您呢?！?

“是嘛？”林君挑起一根眉毛，很是懷疑，笑著說，“那你就先把門禁給我除嘍。”

“門禁？”破君這才去看他毫無興趣的幫助，可隨后身邊就猛然傳來巨大的踩踏聲，轉(zhuǎn)目看去。林君雙手插在口袋中，呈弓字步，一只腳已經(jīng)踏了進(jìn)來，面上渾噩一片，眼睛睜得老大，看樣子已經(jīng)被自己嚇到了。

“哇哦……nicepose！”臣破君揚(yáng)起大拇指。

“還行?！绷志闪丝跉?，晃晃發(fā)麻的小腿，撫摸手邊的顯示屏將其抬高。

臣破君識相地退到一邊，默默地看著白色的碎片自周圍急速重組成形。沒有無聊的墻面擋開廣闊的空間，一塊棗紅的鏤空木格板將臥室與其他地區(qū)劃分開來，再看那張巨大的床和沒有任何累贅的窗簾——真有他的，完全符合自己的喜好。

“知我者莫過君也?！背计凭胝姘爰俚卣f，在一把嶄新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澳銊偛挪皇侨バ菹⒘嗣?？又不睡啦？”

“嗯……算了，先不說這個。”林君有些煩躁地?cái)[擺手，拉過另把椅子，問道，“感覺如何？”

“你是說這屋？”臣破君環(huán)視著自己的新家，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我是說邊境?！?

“哦……這兒啊。”臣破君兀自點(diǎn)點(diǎn)頭，正色說道，“不太妙，我真懷疑當(dāng)時是不是被催眠了，居然就那么跟著他走了，真怕是剛好著了人家的道?！?

“你意思是……”

“這地方怪怪的，就算是小說里也沒這么懸。”破君說，“那個藏人也怪怪的，白……龍是吧？更怪。難道他們是專門從地球吸收住民的異世界創(chuàng)世主？”

“離譜了吧？終于看書看到傻了？咱倆哪那么大本事??？不留別人專留咱？”林君連珠炮似地笑道，“我倒沒你那么糟糕的感覺，這地方……挺有趣的，留下來也沒什么不好，只是……”

“只是什么？你什么時候?qū)W會擠牙膏了？”

“唉，只是又要麻煩臣大天才嘍……”林君林君臉上浮起慣有的壞笑。

“就這啊？ok，小的明白?！背计凭苡邪盐盏卣f，舉手行了個不算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

他，臣破君，他只是個一輩子也破不了君的小臣子而已。臣破君百分之億百的肯定，他身手定不如林君，經(jīng)驗(yàn)定不如藏人，威懾力也絕對無法與那女鬼相比……也許，也許他還有其他值得信賴的東西吧。比如？比如——沒錯，比如一灘一秒鐘也不肯消停，不肯妥協(xié)，只知道嗖嗖直轉(zhuǎn)，并且永遠(yuǎn)效忠主人的腦漿。

效忠嗎……那么，就來賭一把吧。即來之，則安之。

自然的微風(fēng)輕撫過面頰，一根兩根亂發(fā)掃在鼻尖上，癢癢的。一夜未眠的臣破君把臉埋在枕頭里，使勁蹭了幾下，又打個天大的哈欠。默默等待清晨的陽光照射進(jìn)來，無法打開的窗外正是他最愛的藍(lán)巒秦嶺——雖然那只是虛假的幻象，但在原來的世界里，這種高山美景是絕對無法隨處可見的。其實(shí)僅憑這一點(diǎn)，此時魂飛魄散也足矣啊……夸張了。

“破君，早安？起床了嗎？”

這聲音如此陌生，卻叫得很親昵。臣破君帶著一絲莫名其妙爬下床，門外站著笑容泛濫的藏人。

“什么……事？今兒個就是星期天了？”

“不，不是這樣的?！辈厝藴睾偷卣f，好像他一年四季都是這個表情，昨日一時的冷漠只是一場誤會?！敖裉焓侵芏?，還會來一些客人，作為同伴還是一起招待他們的好?！?

“客人？”

“傻子，就是新人，和咱們一樣?！绷志硨χ瑔伪鄞钤谝伪成?，很別扭地?cái)Q過身子說道，“你還是快點(diǎn)起吧，你看看，人家白龍都起來了……”

到這時，臣破君才又驚又恐地看到一團(tuán)黑發(fā)中的一只眼睛，頃刻間睡意全無。昨天的女鬼正蜷縮在椅子上，默默地?cái)嚢柚媲巴肜锏臇|西。

“早、早上好……”臣破君僵硬地說。

“早?！卑埖鼗氐馈?

“我的小心肝……”臣破君瞥開目光，捂著胸口，用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不住地喃喃。

“好了，快點(diǎn)吧。藏人還有嘮叨?！绷志孟褚呀?jīng)和人家很熟了。

“喏。”藏人很體貼地遞過一杯咖啡，臉上的笑容有了少許轉(zhuǎn)變，似乎是在為自己繁多的嘮叨而感到抱歉。

“我比較喜歡果汁……”臣破君沒有伸手去接，又補(bǔ)充道，“再來點(diǎn)吃的吧，還真有點(diǎn)餓了。”

“你還真不客氣?！绷志龜r下正準(zhǔn)備回自己房間取食物的藏人，對臣破君指指點(diǎn)點(diǎn)。“嬌生慣養(yǎng)的典范。等著吧，今次例外，朕屈尊伺候你。”

“謝主隆恩?！背计凭蟠筮诌值刈叱鲩T，卻被一句話吼了回去。

“去把臉洗了！”

再出來，懶惰成性的臣破君接過橙汁，并順勢搶走了林君手中的蔬菜堡?？蓜偝砸豢诰筒铧c(diǎn)吐出來，正想扔到一邊，但身旁可怕的目光卻不容忽視。于是，自找苦吃的臣破君只好盡量小心翼翼、細(xì)嚼慢咽地把那惡心的玩意吃完了。

“你每天就吃這東西？”

“偶爾，只是剛巧讓你碰上了?！绷志f，但臉上的表情卻透露出他是早料到臣破君會去搶才拿的蔬菜堡……罷，也罷，吃都吃了。

在此時，藏人拍了拍手，將目光集中過來。

“可以做個自我介紹嗎？”藏人說道，“同伴，鄰居，一家人，隨你們怎么認(rèn)為，但和睦是必要的吧？二位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