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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仙女娘娘。”
三個男娃目瞪口呆。
斜下里,突然奔上來個人大力將三人推倒,為首那個抓著頭巾堪堪要沾到了地上。
那只大手一扯,將頭巾奪了過來。
少年哎呦一聲狠摔在了地面。
“陸大哥。”
遺光眼前一亮,陸金大步邁過來,見著她雪白的腕子圈出兩道紫淤,眼里閃過絲心疼。
為首的小子最靈醒,見這高大男人神情不善,顧不得開花的屁股,從地里翻個滾,扯起還哎呦呦叫喚的兩兄弟,便要往后頭跑。
“哪里去!”
陸金大手一扯,拉住他松垮垮的褲腰帶。
只這一條略體面的褲子,可不能被扯壞!
小子轉過身,塌臉團手向陸金告饒。
“大老爺,我錯了!”
那兩兄弟見老大被捉,也跪下來哀求。
三個孩子跪在塵土飛揚的骯臟黃土地上,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又瘦小不堪。
遺光看不得,走上去,輕輕扯了扯陸金的后擺。
陸金卻不愿意輕饒了這幾個,他不比遺光溫室里長大,見多了為了口吃的丑惡骯臟的嘴臉。
就是孩子,也并不一定都是天真爛漫的。
“你們剛才偷摸摸扯著她,是要干什么?要是不說出來,我就送你們去號子里。”
他說完,死死盯著他們,慢悠悠的,又加了一句”現在抓白螞蟻嚴格的很,警察們可不管你們是不是小孩子。”
為首的一愣,面色閃過一絲慌亂。
視線下意識亂轉,看到一旁溫柔的遺光,嘴巴一癟,突然哭了起來。
三個半大孩子扯著嗓子哭喊,尤其那年齡最大的,正是變聲期,破鑼一樣,吵得人耳疼。
大街上行人聽到動靜,視線紛紛朝這小小的胡同口打量進來,正撞到陸金冰冷的面容,一嚇,匆匆走了。
陸金的面色尤其難看,他研究著這幾個小江湖,心里想道。
白螞蟻是滬上那邊對專拐賣婦女人口販子的稱號。
此類癟三壞肚,用種種奸詐手段,誘騙入世不深的女子,最后將她們賣到妓院。
這小小的滑縣,幾個小叫花子,看表情竟然也知道白螞蟻是什么?怎么不叫人懷疑?
“這位兄弟,能否放了這三個孩子?”
人聲是從后頭發出來的,遺光和陸金抬頭,胡同深處站著個穿靛藍寬旗袍的女人。
正是剛才布施食物的善心女子。
“紅姐!”
三人仿佛見著了救命的恩人,掙扎起來,飛快的朝著她跑去。
女人拉住他們,手輕輕撫摸著最小孩子的臉龐,像是安慰他們的驚恐。
“你是?”
陸金領著遺光走過去,看了一眼她的打扮,是個文化人。
他轉過頭,又看了眼那側門,是那座街面上最氣派的大屋。
女人迎著他警惕探究的目光,淡淡的笑著:“我叫周紅。”
周紅自稱是開封省城小學的國文教師,也是這滑縣大戶周老爺弟弟的女兒。因為丈夫去外工作,學校放假便回了家鄉陪伴親人。
她見到縣城里的流浪兒,閑來無事,偶爾會教他們一些基礎的知識。
周紅雖然相貌平凡,可一身干練的書卷氣。言語爽利,讓人很難生出惡感。
陸金原本預備等她說完再反駁幾句,視線見著靠著角落翻倒夜香的墻面似乎有個什么不起眼的標記。
他表情一變,打斷道”既然周大姐這樣說,我們就算了。家里還等著吃飯。”
他說完,扯著遺光,轉身走了。
腳步匆匆,表情不耐,仿佛真的自認倒霉懶怠和他們計較。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了胡同口,周紅收回視線,目光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不起眼的角落。”小趙!”
那半大小子抬起頭來。”你和伙伴們盯著點這兩個人。”
小趙聽了紅姐的話,點點頭,視線朝著遺光離去的方向,嘴角咧出個笑來。”陸大哥,你剛才是看見什么了嗎?”
鄉間道路,四周安靜許多,遺光忍耐許久,終于問了出來。
陸金看了眼升到正中熾熱的太陽,腳下的步伐慢了下來。
他好像是思索,終于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太清楚……”
“那個倒夜香的地方,有個標記,是用石頭劃的,總覺得眼熟。可是,想不起來了?”
陸金蹙著眉頭,回憶著在粵東時候,帶領他們加入組織的上峰,他和同志交接,那張紙上一晃而過的標記,似乎有些類似。
但是他并沒有看清楚,那些是聯絡員的交接暗號,本來不應該讓他看到的。只是因為出于當時年輕小伙子的好奇。
所以,他現在也無法確定,那個周紅……
總之,那標記絕對不是無意劃上去的。做在那樣隱秘的角落,又這樣警惕,總覺得他們是在做什么不欲令人知的事情。
他們只是過客,還是不要卷進去了!
陸金嘆了口氣,覺得自從踏上了這條路,他似乎變得膽小了。
若是以前,他一定會興致勃勃的和伙伴們探個究竟。
可現在……
他轉頭看了眼遺光叫圍巾遮住的面頰。
她安靜的跟著他的步伐,纖細的五指從灰撲撲的衣服里伸出來,手上抓著個再普通不過的柳條框,里面放著些白饃,烙餅。
那些他一手可以輕松松提起來的干糧,她卻需要雙手吃力的抓著,秀白的指節繃起了青筋,可還是乖乖又安靜的拿著。
陸金轉過頭,看著面前朝天寬闊的土路,又悄悄放慢了步伐。
心是軟的,他嘴角微微的翹了起來。
過了個小土坡,連王莊的土圍已經若隱若現了。
日頭更高了,北方的夏天,陽光毒辣辣的。
陸金瞧著遺光又擦了把汗,抬頭看著前方,熱氣似乎氤氳著散出了地表。
“咱們去那,喝口水吧!”
他指著右手邊一片小樹林。
水入喉嚨,呼了口氣,整個人仿佛都清涼松快許多。
遺光塞著蓋子,打量著四周。
葉片子在樹梢上微微的擺著,可空氣里卻沒有一絲流動的風。
這天氣真怪,昨天還那么涼快,今天突然又悶死人了。
她抬頭看看天,碧空如洗,瞧著也不是要下雨的樣子。
太陽肆無忌憚的發散著光輝,陽光照在地面上,刺得眼前白花花一片。
他們決定再歇一歇腳。
“你……走……”
一陣腳步聲伴著個女聲鉆入耳朵。
陸金一震,睜開閉目養神的雙眼,目光如電般朝人聲的方向看去。
白晃晃的日光里,拉扯著一對人影。
陸金瞇了瞇眼,才看清是對年輕男女。
男人身上穿著常見的白打褂,反射了日光,才晃的刺眼。
他們拉拉扯扯的走近了樹林,看樣子仿佛是對鬧別扭的相好。
遺光和陸金相對一視,不好驚動。
著藍花短衫的清瘦的脊背聳動著,兩雙胳膊像纏著麻花,掙扎幾下,終于叫強健的那雙制服了,順從的攬靠在懷里。
空氣是悶熱的沉靜
“天哥……”
女人還抽噎著”為啥是俺?村上就欺負俺們家沒有男人!”
那天哥沉默了許久,終于出了聲音
“咱逃吧!”
“俺娘咋吧?還有俺奶?她們……”
“可恁不逃會死!村里面難道會殺了她們?”
沉默……
她似乎也有些心動,掙扎許久,沒再說出什么拒絕的話語了。
或許是決定了一件盤亙許久的大事,這對決定私奔的相好更貼近了心腸,年輕體熱,四下無人。
沒過多久,便見著那棵小樹撲簌簌的抖動起來。
偶爾飄出幾句情哥哥,愛妹妹……
叫暗地里的兩個觀眾愈發面紅耳赤。
陸金飛快嚼了嚼含在嘴里的草根,見著遺光赤紅的面頰,吼頭滾動,差點將齒間的草根吞咽了下去。
他慌亂的轉過頭,悄悄飛快的將草根吐在了地上。
那邊偷歡的小情響起聲驚呼,
陸金猛的抬起點頭,一道灰色的身影唰的彈射了出去。
小樹后鉆出兩道人影
“逮來給恁吃多好!”
女娃瞪了眼猶自惋惜盯著那遠去野兔身影的漢子。
捋了捋頭發和凌亂的衫子。
打開他拉扯的手,辮子一甩,跑遠了。
棠色面孔的年輕男娃在原地站了會兒,直等到女娃的身影消失在了連王莊的土圍里,這才拍了拍衣褲,朝另外一個方向走了。
陸金和遺光匆忙忙回了王老九家,
剛進院子,主屋門口一動,走出來個穿藍花衫子的年輕女郎。
三個人都是一驚,
遺光悄悄打量著她,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面容清秀,一把烏黑的頭發扎成辮子垂在肩上,紅色的頭繩鮮艷的像朵花兒。
睜著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他們。
“花……”
屋子里傳來遲疑的詢問,
她轉身看了眼屋子,一跺腳,飛快的從后門跑走了。
陸金和遺光走進房間,
從窗口往外看去,院子里靜悄悄的。
整個村子都是靜悄悄的,毒辣的日頭,人們都在屋里歇著午覺。
“好像是同一個人。”
遺光很輕的說道。
陸金點了點頭。
1937年7月7日的夜晚,
連王莊在在一片漆黑的靜謐里沉入了夢鄉。
幾千里之外,響起了一陣槍聲。
這本該平凡的夏夜,就此打破。
一伙人叫囂著破開了一道門。
他們席卷而來,準備充分。
紙醉金迷的滬上之夜,大擺鐘敲了整整一十二下。
昏暗的室內,只有一盞臺燈閃著幽綠的光芒。
一雙骨節分明的雙手抓著白布輕輕擦拭手中的太刀,幽暗中,金屬反射出雪亮的光芒。
可以收割生命的鋒利藝術。
無法用語言平和解決的誤解,這是一道處心積慮的陷阱。
而這扇被迫打開的城門,仿佛撕碎了最后一道欲蓋彌彰的遮羞布。
淌著涎水的獠牙終于曝露出來,獸眼里閃動著興奮的光芒嘶吼著,沖奔了上來。
………………
居然沒有漲收藏!
太狠了!
一個被失蹤的人(盧溝橋事變)
志村菊次郎不知道這一切是怎么發生的。
他們所在的部隊,番號為支那駐屯步兵第1聯隊第3大隊第8中隊第2小隊第4分隊。
作為其中的一名出身大阪農民階級的新兵,他同許多人一樣,是第一次出國。
華國的夏天,夜里七點多的天空還很明亮。
我拿著新發到手的刺刀,回憶著作訓官英武的身姿,腳下機械的跟隨著同伴們的步伐,腦海里卻早已幻想著自己拼刺的姿態了。
“その場で休憩する(原地休息)。”
隊長一下命令,所有人便就地解散,以隊伍為中心分散著找地方休息了。
我坐在石頭上,懷里抱著刺刀,解下腰間的軍用水壺,甘甜的喝了口水。
真爽快啊!
我感嘆著,抬起頭,看著夏夜灰亮的天空,草叢里的樹上,有蟬在鳴叫。”支那是個好地方吧!“
有人坐在了我邊上。
我抬頭一看,頓時起身,”土方君!”
土方小筍點點頭,有些敷衍的承受了我半鞠躬的敬意。”一切都還習慣吧!”他取下帽子,讓夜風吹拂著頭發,漫不經心的慰問著。”はい、(是)。”
土方君雖然只比我大一歲,可作為在支那長大的開拓者,由于熟悉這邊的環境,而且還會說支那本地的話,在我們這群新兵當中,人氣和威望都很高。
他的祖父是1906年,大日本帝國與沙俄簽訂后作為開拓者的先遣部隊,第一批去往滿洲屯田墾地的農民。
閑暇里,他總喜歡吹噓家里田地的產量,一畝黑土地可以產230公斤小麥。
我和同伴私下里嘀咕,就是盛產水稻的富山縣,在里,刊登出來最好的產量也只有200kg呢?大麥和水稻的差距能有這么大嗎?
何況,我們還有農學專業的教授。
只是這話,我們都沒在他面前說過。畢竟他聆聽天皇的教誨不夠多,在支那這樣貧瘠的地方待久了,見識不夠廣闊也是可以理解的。
正如他以支那通而洋洋自得,我們這些土生土長的日本天皇子民,心里也覺得比他要高出一等。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環視四周,大家的姿態都有些懶洋洋。
此類的軍事演習在這兩個月來已經舉行了無數次,在劃分出的地方,甚至連一個華國人都見不到。
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后面,雖然長官清水節郎及伊木清直要求我們端正態度,可所有人心里已經淡然了。
我打開瓶塞,又灌了一大口水。
土方看了眼我吞咽的樣子,說道:“少喝點吧!按理說是不應該喝水的。”
我忙咽下去,畢恭畢敬的點頭感謝他的提醒,心里卻不以為意。
總是拿長輩的姿態教育別人,真討厭啊!
這次我們這批新兵過來,連傳統的新兵訓練都略過了,一直進行無敵方的軍事演習。
同伴們都猜測,我們這些駐扎在宛平的部隊,只是對支那軍隊起威懾作用,并不會投入戰爭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當隊長命令集合的時候,我偷偷迅速的又喝了一大口水才慌亂的歸入隊伍。
總覺得被人說了以后,反而更想喝呢是怎么回事?
我笑嘻嘻的想著。
硬膠靴底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幾百個腳步交織在一起,更像是催促的旋律。
我忍不住又揉了揉肚子,心里因為那猜測而更加的心浮氣躁。
好像肚子不太舒服……果然不應該喝太多的水啊!
我朝著綿延的隊伍盡頭看去,已經昏暗的天空下,伙伴們黃綠色的軍服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旗桿,長官的身影在最前方若隱若現。
真希望他開口說停下來休息,我緊縮了一下肛門,有種快要失禁的幻覺。
或許是我的祈禱有了作用,隊長舉起右手,所有人原地踏步。
我環視四周,前面是一大片的空地,遠處一道灰白的影子,沉默的聳立著。
是宛平的城墻啊!
大家看著這熟悉的地方,知道終點站快要到了。隊長放出偵察兵,要求開展實地偵查。
這是最后一項環節,按照經驗,十幾分鐘以后,我們便可以像往常一樣,原地返回了。
有一句話,叫做意外比明天更早到來。
所有人都不會預料,在這樣一個平凡的夏夜,歷史的未來會因此發生巨大的變化。
而我在其中,扮演著一個什么樣的角色。
此刻,無人知曉。
我松了口氣,可腹內的疼痛卻好像排山倒海樣的襲來。
忍不住了啊!
我看見伙伴們有一些已經偷偷將刺刀駐在了地上,借此來轉移站立的重心。
他們和我一樣,都是部隊的偏后位置,旁邊便是茂密的半人高的荒草地。
此刻,那些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