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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奕把紙還給沈決:“你打算如何上奏。”
“血書不是我發現的,六殿下近來格外關注沈靈梓,他的人有時間將其原封不動抄下來,亦能在我之前稟報圣上,以防萬一,血書不能作假。”沈決沉思片刻,道:“不過這樣也好,能洗/脫太子妃與您的嫌疑,‘罪魁禍首’已經伏誅,六殿下往后若再胡鬧,代價可就大了。”
沈決觀察著蕭云奕臉色,然從出門到現在他表情就沒變過,便也不多猶豫,直言道:“這樣一來太子妃是無辜受害,待您說的南昭解毒的法子來了,圣上應不會追責,但是阿瓦罕與何家,可就難說了。”
“父皇十幾年來都沒有挖掘過皇叔蹤跡,想是他當真忘了這個人,既然忘了,便不要想起來了。”蕭云奕見沈決明顯放下了懸著的心,又道:“阿瓦罕利用何家對柳青榮的憎恨,與之狼狽為奸,明里是向著她去,暗里卻在加害瓊羽。”
沈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蕭云奕接下來要說什么,他點了點眼角:“您不會放過他們,只是現下并非最佳時機。”
“先瞞下來,阿瓦罕有耐心潛伏在京城半輩子,他要的絕不止是皇叔性命。”蕭云奕想起那夜阿瓦罕對他放的狠話,不禁聯想到疏樂王城慘遭屠/殺,他后脊發亮,問沈決道:“桃源鄉最近有何動作。”
“沒有。”沈決搖頭,如實道:“還是跟不稀罕賺錢似的往外送吃食,阿瓦罕是不是知道自己死期將近,打法存貨呢。”他調侃完又添一句:“”我細細查了,投毒的可行性不大。”
“查?聽說的就說聽說的,往自己臉上貼什么金。”蕭云奕瞥他一眼,無感道:“小鼠沒白養,你最好確保她說的是實話。”
愛信不信!沈決被戳了心房,頓時就有些急眼:“她現在吃我的用我的,不說實話豈不太沒良心,她不是這樣的人。而且她不如她下蠱的爹,暫沒能耐研制出連我都查不出的奇毒,若真有本事,她能不去救太子妃?”
蕭云奕無視他的空虛解釋,冷漠提醒:“你耳朵紅了。”
沈決非常想把辛苦寫了一夜的折子等等扔蕭云奕臉上。
“殿下,太子殿下!”院外老遠傳來連文驚喜的歡呼,蕭云奕聽見立刻拋下沈決往院門走,只見連文跑的氣喘吁吁,他突然不敢激動生怕希望落空,顫聲問:“來了?”
“來了!”連文樂不可支,興奮的淚眼汪汪:“不光是南昭的使臣,大王子,大王子他親自來了!”
蕭云奕緊繃多日的精神驟然一松,抑不住地彎腰咳嗽起來,沈決反應迅速一把攙住他,不太確定問連文道:“南昭大王子,太子妃的親兄長?”
連文不住地點頭:“是!馬上就到星月閣了。”
“殿下貌似沒有見過大王子吧。”沈決瞅著蕭云奕恢復正色,壓低聲音道:“捧在手里怕掉了的妹妹嫁到大梁臥病不起,殿下,小心王子他揍您。”
“咳!”蕭云奕嘴里泛著血/腥味,一時竟顧不上趕沈決出去,各有心事的三人話沒說上幾句,便見一輛馬車飛馳而來,還未停穩一高挑人影便從上跳下,路過蕭云奕連招呼都不打,跟一陣風似的直奔瓊羽寢殿。
縱那人再快沈決也看清了,他愣愣轉向已然十分淡定的蕭云奕:“那不是,傳言身亡的虞靖將軍嗎?”
蕭云奕沒搭理他,快步走出門去,馬車上另外兩人已下來了,一長胡子老頭身材矮小卻容光煥發,另是一位健壯的年輕男子,他和蕭云奕差不多高,長相俊美且接地氣,和個小太陽似的散發親和開朗的氣場,尤其一雙天生帶笑的眼眸清澈見底,舉手投足間更是存在著跟瓊羽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這正是南昭大王子蒙裴段。
“大王子。”蕭云奕禮節先行,結果頭還沒低便被裴段扶住手臂,裴段注意到蕭云奕眼底烏青,便知虞靖在路上和他講的大梁太子與太子妃伉儷情深確實不假,他微微頷首致意,和善笑道:“太子殿下,久仰。”
裴段一笑和瓊羽更像了,沈決在旁行過禮,聽裴段介紹身邊的老者:“這位便是在信中提及,王宮里醫術最為高明的巫醫大人,羽兒自小生病便由他醫治。太子殿下且放心,巫醫的高徒已往養心殿去,解個噬神蛻不在話下。”
蕭云奕苦笑道:“王子救了大梁的云麾將軍,今日又攜高人救治我父皇與太子妃,如此大恩,我實在無以為報。”
“殿下的太子妃同是我王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路上虞姑娘也幫了我不少忙。”裴段笑意未減,與蕭云奕往寢殿走:“事不宜遲,救羽兒要緊。”
虞靖雖跑得快,卻是沒看瓊羽兩眼便被巫醫以閑雜人等之名請出寢殿,她和沈決跟倆門神似的守在門前,虞靖不爽道:“閑雜人等不進屋,非親非友也別看門了,沈大人您說是吧?”
“養心殿有巫醫高徒在,本監擱哪都是雜人不如在此靜候佳音。”沈決與虞靖向來是話不投機半句多,此時誰臉皮厚誰就取勝:“還未來得及恭喜將軍重獲新生,本監曾經以為能鎮住您的神仙還沒出世,不想人家只是在異國罷了,緣分真是妙啊。”
虞靖瞪眼:“你陰陽怪氣掰扯誰呢。”
“自然是誰問就是誰了。”沈決看人還是準的,虞靖腦瓜子里都是筆直的路,換個問法她一定承認:“敢問將軍與心上郎君孰強?”
虞靖尚未與裴段正式交過手,是又不甘心輸他一回合,又不忍駁裴段的面子,一番思想斗爭鬧得她臉紅,干脆舍掉全部彎彎繞繞:“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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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醫為瓊羽一番診治,捋著胡子得出結論:“公主中的為一種南昭生人蠱,此蠱在人的體內非活物毒蟲,乃是一削弱人氣血體力的慢性毒。”
蕭云奕見巫醫面露疑色,忙道:“您有何困惑,無需顧慮直言便是。”
“在此蠱不應出現在大梁京城。”巫醫簡答道:“分作母子蠱,子蠱可以不聲不響地下在飲食里,而公主中的是母蠱,母蠱比子蠱發作晚,其寄居在一類特殊的金蠶體內,金蠶需得咬過公主令公主感染母蠱,嘗到了人血,才可用于培育子蠱。問題就出在這金蠶身上,它在濕暖的南昭尚不易存活,離開沼泥很快就會死去,公主身邊皆是心腹,誰能養出金蠶?公主被人拿著蟲子咬,難道不會反抗?奇怪,奇怪。”
看來柳青榮是中了子蠱沒錯,可徐宏是制蠱人卻不是施蠱人,阿瓦罕究竟耍了什么手段!蕭云奕恨到極點:“母蠱得逞,便說明有在京城活下來的金蠶。”
巫醫凝重道:“老朽斗膽猜想,若養蠱之人在這建造了一方暖濕地帶,長期精心飼養金蠶,之后再將金蠶轉移至與其相似之處,即便環境沒有那么完美,它亦有可能活著咬了公主。”
蕭云奕想著瓊羽近來去過的地方:“母蠱要多久才會發作?”
巫醫答道:“兩個月。”
九月,沈決擄走瓊羽不在九月。蕭云奕一日一日往回倒數,一直數到九九重陽。
井,瓊羽那日掉進的枯井中,除了一具人骨便盡是潮泥。
裴段拍拍蕭云奕的肩膀作為安撫:“巫醫有空和我們說這么多話,看來羽兒是有救的。”
“世上沒有無解的蠱,生人蠱的解法便是自我化解,以命換命。”巫醫后面四字說的幾乎沒聲,他心情有些沉重:“生人蠱依活人而生,只有將中蠱者耗的成死人才罷休,可惜公主從未習過武學內力不深,老朽自今時起為公主調養,有五成把握扛得過生人蠱。”
余下的五成是等死嗎。蕭云奕合眼又張藏起眼淚,語氣堅定的像去赴死:“那以命換命呢,如何換。”
裴段無聲嘆氣,猶豫再三沒有阻攔。
“將蠱毒轉移到別人身上,二者不能有親緣。”太子問話巫醫不敢不答,這辦法說的再婉轉都是殘酷的:“生人蠱的弱點在于太過靈敏,好似飛蛾撲火,它知道會被內力深厚的人化解,卻還是一個勁往康健強壯的身體上湊。”
他得提前交代清楚后果:“您將蠱毒引到自身,太子妃是會好轉,您傷身折壽也是必然,少則兩三年多則數十年,若在徹底化解蠱毒之前沒有抑制住它,后果更是不堪設想。”
“巫醫大人既稱瓊羽一聲太子妃,你們的公主在大梁便不是孤家寡人,我心意已決。”蕭云奕望著瓊羽,想象她大好時的歡樂模樣:“壽命折的多我就先去黃泉為她掌燈,折的少便在人間替她多看幾眼煙火。”
“我這條命都是她的了,還分什么早晚。”
一日之內,滿宮上下都在傳南昭來了一位能治好皇后娘娘與太子妃急癥的神醫,然而那一夜,星月閣的燈亮了整晚,長春宮的燭燃都沒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