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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奕叨叨起來頭頭是道:“沒人讓你去勾引他,一個人見到自己的夢中情人時的眼神表情都會有特殊的變化,說不定你只要換上與公主曾經穿著相似的衣裙,給他個若隱若現的背影,他便能露出馬腳。短暫的犧牲可省下幾百乃至幾千的兵力,沈大人,何樂不為呢。”
“殿下很有經驗啊。”沈決皮笑肉不笑,就差說聲走好不送:“您樂您為。”
蕭云奕坐定不動,他本來壓根就沒想炫耀:“本宮當然有經驗,本宮有愛人也有人愛,情愛的復雜啊想來沈大人未有涉獵。”
沈決已經沒話說了,盯著蕭云奕直咬牙,然他不甘心這就服輸,說不下去就轉移話題唄:“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微臣近日重新驗了那暗/殺您的刺客,有新發現,您想聽嗎。”
他都這么說了便不會縮回去,蕭云奕別過臉,再一次無視。
“刺客的頭皮有被綠礬油腐/蝕過的痕跡,他生前被人活活割/開了頭皮,縫合后用綠礬油燒去疤痕。”這關聯到蕭云奕深信不疑的刻骨殺,沈決等不及要指出蕭云奕的錯誤,自問自答道:“看來往頭骨上刻字,是真麻煩。”
活人的頭骨都能偽造,那往井底枯骨頭上刻字還不容易嗎。蕭云奕并不驚異反倒審視起沈決,他從來都對親手經過的尸很有自信,怎么突然想起來重驗了?
“看來沈大人遇著擅長妝造的福星了。”蕭云奕瞇著眼,別有深意道:“崇明司可不是你養小鼠的地方。”
第81章 中傷了 舊親初見,無一生還。……
京城市里不逢年節的尋常日子入了夜, 最熱鬧的地方依然當屬桃源鄉酒樓之內外。
沈決立在距桃源鄉不遠的橋頭,雙腳跨的與肩同寬完全不淑女,置身人潮只覺得四周歡笑無比吵鬧。
論哪個大男人穿著粉衫紅裙外加掛了一身零碎裝飾能高興得起來, 折扇也被迫換成了橢圓絲綢扇, 他長發半挽半披, 眼周還精細的掃了胭脂,然而其工藝復雜的珠簾面紗之下表情是為貼近咬牙切齒。
蕭云奕這主意雖有高明并非戲弄,但公報私仇的意味過于明顯,拿他當現成的誘餌還不夠, 竟虛情假意給他配了個異族丫鬟!
美其名曰無隙可乘滴水不漏, 蕭云奕有空培養西疆侍女難道沒空找個像樣的替身嗎, 說白了今夜一趟就是在侮辱他的人格!沈決陰森森瞪了那侍女一眼,侍女到底是蕭云奕選中的人,怕是不怕慫也不慫, 反倒上前主動道:“姑娘。”
沈決立即打斷:“叫大人。”
“姑娘大人。”侍女利落改口,她長了副西疆人的面孔卻講著一口流利的中原話, 說起話來語速賊快, 趕在了沈決罵人的前面:“殿下吩咐他進到桃源鄉半個時辰后, 我們便可裝作游客大方進入,奴婢提醒您一聲,時候快到了。”
“要不是他提出的條件正合我意。”蕭云奕白日與他承諾,若桃源鄉的掌柜確為蕭鄉雪,他可以在行動之前容他們父子二人相處整晚,蕭云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能辦到的事, 對他而言卻是二十年來獨一次的機會。
他臨行前有問蕭云奕:“蕭鄉雪是你最為敬重的皇叔,他獨自承受了兩國之爭的全部代價,你真舍得親手送他上斷/頭臺?”
“本宮賭他不是, 何來取舍?”蕭云奕從他身邊走過,不屑再保留狠話:“你深信不疑的,本宮不信,本宮要你睜眼看好,從頭至今你究竟走錯了幾步棋。”
以免惹閑雜之人看熱鬧,沈決披上件寬大的外袍遮擋衣物,攥著拳頭走向桃源鄉,他接上句威脅道,語氣比夜里寒風還要刺骨:“本監現在就撕了你的嘴。”
店小二老遠瞅見沈決一主一仆氣質非凡保準不差錢,奉上十倍不止的笑臉迎上去:“二位客官,雅間上座?”
蕭云奕直截了當的露了臉,那人猜不透他如此正大光明的意圖,自當全神貫注留意他的一舉一動,放松對其他客人尤其面生女客的關注。沈決搖著扇子,余光飛快確認了蕭云奕的位置即與侍女點頭示意。
侍女熟練地和店小二扯了幾句,小二領著二人上樓,全程,沈決故意避免了和蕭云奕有任何交流,只在適合他旁觀方位的雅間門前,捏著嗓子輕輕咳了一聲。
“就這間吧。”侍女話音剛落,小二面露難色:“姑娘,真是不巧,這間啊今兒被訂出去了。”
關鍵時刻容不得商量,侍女扔給小二的銀子格外實在:“我們姑娘就喜歡這間,夠嗎?”
“夠了夠了。”小二見錢眼開完全莫得異議,侍女跟著沈決進入隔間,不忘跟小二道:“我們累了暫歇一歇,等餓了自會叫你上菜。”
給錢不要吃食這等好事哪能拒絕,小二在外面歡天喜地替貴客合上了門。沈決聽人走遠,異常積極地迅速脫下外衣,邊整理著裝邊囑咐侍女:“從這里出去正好二樓望臺,待樓下戲場一開,我便會去到望臺,趕著人聲鼎沸從上面掉下去。”
已死之妻重現世間足夠唬人,不出意外他失足數不夠三聲就會被蕭鄉雪接住,事發突然蕭鄉雪應當來不及佩戴斗笠,另說若是仍然戴著,蕭云奕離得遠看不出什么,人已現身便好說,他沈決又不是沒長眼。
萬事俱備只欠戲場,沈決心情復雜剛打算坐下穩定神思,只聽“咔”一聲隔間的門猝不及防從外敞開,沈決立即背過身以防被看到臉。侍女就要動手,但見來人是個衣著普通長相和善的老叔,像是個清清閑閑來此吃飯看戲的路人。
“打擾打擾,”老叔說著話順便將門悄悄關好:“姑娘,位子被你們占了,放這的東西總得允我拿走吧。”
蕭云奕在對面將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盯著隔間關緊了最后一寸門縫,他也無比舒心地飲下了杯中最后一滴茶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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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間內,沈決呼吸略有急促以至于忽略了關門輕音,他覺得來人沒什么敵意,只想快些將人打法了。他背對著老叔沖侍女微微頷首,侍女會意擋了老叔半個身子:“您落下什么了,我來替您找。”
“不是貴重之物。”老叔抖抖袖子伸出手來,侍女這才發現他手上套著一雙分出五指的白布手套,他指著屋角木柜:“里頭有套衣裝,還有個木頭盒子。”
侍女應聲而去開了柜門,木柜在沈決視野內,侍女正將折疊整齊的衣物捧出,強烈的布色沖擊與莫名的順熟感在沈決頭腦中碰撞,他沒時間多想敏捷地一手攔下侍女,不顧自己還穿著女/裝,直面老叔道:“這是疏樂的服飾。”
“正是。”老叔面帶笑意,和藹走近:“與你身上的不同,是套男裝罷了。”
“你是何人!”得知此次計劃的人少之又少,怎么可能會有東宮與崇明司之外的人知曉細節,還提前踩準了方位等他們來。沈決緊蹙眉頭,臉上所剩無幾的清秀徹底沒有,他反應還算快:“太子讓你來的?”
“是,也不是。”老叔自覺挑了個軟墊坐下,向侍女招招手示意她將衣裝與盒子拿到桌上,他長相普通唯眼神深邃,沈決向來不喜被人打量,可這回,他并不反感。
甚至被看的心軟。
老叔一抬眸,十分輕易地捕捉到了沈決眼光,與他對視著笑道:“站著干啥,趕緊把你身上那層皮/扒了。”
“太子難道沒有和你說明白嗎。”沈決不解,卻跟他生不出疑心,再莫名其妙也在他的溫聲之下心平氣和:“我需要引桃源鄉的掌柜現身。”
“就是為了引他出來,你穿那身行不通。”老叔指指桌上男裝:“換我這套,我又不會害你。”
“你怎么不會害我?”沈決嘴上一駁,身手誠實地拿起男裝比對,這是一套做工精良的疏樂少年服飾,上面鑲縫的金銀玉石不比女裙少。裙屬公主,那它不也得屬于王子之類的貴族。
“吸引男子要假扮男子?”沈決見老叔不答,片刻而已自己都將自己勸妥協了,他背身換衣:“據我所知,燕王可沒什么奇怪的癖/好。”
“都稱作癖/好了,還能讓你知道?”老叔不跟沈決爭辯,主動認作他方正解。沈決很快換完衣裳,鬼使神差就坐去了老叔身邊,老叔抱手查驗成果,滿意到笑出皺紋:“面紗摘了吧,畫蛇添足。”
沈決摸到面紗并未扯下,他解釋道:“還是不摘了,我長得不像西疆人。”
“哦?”老叔分明是一臉明知故問逗樂的表情:“你是土生土長的中原人?”
沈決觀察著老叔神情,浮在周圍足夠的安心讓他打消了往深層揣測的意思,他搖搖頭:“我的生母是疏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