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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連文聽完發懵頭還沒點,一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撲到寢殿,一打眼瞅見永興帝不省人事,只得放聲哀嚎:“皇后娘娘病危,沈美人在侍疾時給娘娘水里下了毒,皇后娘娘病危了!”
沈靈梓她到底在想什么!蕭云奕思路全盤崩潰,他按著膝頭嘗試站立,不料眼花愈發嚴重,重心不穩一下子歪倒在地。
世界天旋地轉,盡頭無她無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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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梓直接在長春宮認了罪,她給柳青榮下了毒,又傳來太醫讓他證明她的確下過毒。
她向來偏愛美艷瑰麗,今日的打扮卻格外素凈,簪花耳飾一支沒戴。宮人們起初見了都以為美人是為侍疾,直到看她被侍衛押走,渾身上下只在手腕上掛了個黃玉鐲子,才感嘆紅顏禍亂一場,人間的什么光耀她都帶不走,連墳墓都得自掘。
蕭永澍聽到消息趕來時,沈靈梓已經不在長春宮了,沖天的仇怨無人發作,他只有跪在寢殿門外痛哭流涕:“母后!母后!”
他不曾經歷大風大浪,父皇暈厥母后病危當頭一棒打的他滿地找牙。蕭永澍臉貼著地,淚染濕了一片,他無比希望眼前的地縫就是他最后的歸宿,越這么想就越篤定了哭到死的決心。
兩邊之一的光線被從天而降的錦鞋擋住,蕭永澍頭頂傳來清脆一聲:“起來?!?
“祈妙?”蕭永澍聽出來人,何祈妙這回進宮進的正好,正好不用為給她留遺言而跑一趟腿了:“你千萬別勸我,我蕭永澍必和下毒之人同歸于盡?!?
“起來?!焙纹砻钔祥L音重復一遍,她背著手直視皇后寢殿,里面的亂象在她看來是多么美好。她放平嘴角,彎腰拍怕蕭永澍脊梁:“這不是你該跪的時候?!?
第74章 釋然了 “我們回家?!?
蕭云奕獨身走在一條幽邃的路上。
他記得這條路, 通往東宮最大的園林盛茗園,可無論是在盛茗園更名之前,還是他監督其改造之時, 盛茗園逐自綠樹常青滋養至玉茗爭開, 周邊從來不曾像今日這般陰郁。
忙碌的宮侍們看到他, 全部惶恐地在路邊一字排開,低頭耷腦連大氣都不敢喘。蕭云奕神魂輕飄,腿腳卻沉重到再邁不開一步,不對啊, 從前他牽著瓊羽逛到此處, 所有人看見都會滿面喜色地迎上來, 恭賀太子殿下太子妃新婚。
他正疑惑,只見一總管模樣的太監斗膽出列,點頭哈腰道:“您有何吩咐啊。”
“太子妃呢?!笔捲妻雀杏X不到唇齒動作, 可聲音的確是他發出的,他迷迷糊糊地自問自答:“今日天陰, 想必她在星月閣不愿出來。”
“哎呦, 陛下您說哪的話。”太監陪笑道:“您還沒立太子呢, 哪里來的太子妃?”
陛下?蕭云奕腦中掠過一陣惡寒,他并未登基怎就成了陛下?但他的心思與口舌并不統一,蕭云奕聽自己省去此問,似乎習慣了做一位帝王:“朕說的是朕的太子妃?!?
“孝懿皇后?”太監縮了脖子:“陛下,孝懿皇后早在三年前就薨逝了啊?!?
“你說什么?!碧O一句話將蕭云奕滾熱的心血打擊降至冰點,他的迷茫延伸成激憤, 于瞬間沖破了某道屏障,身體恢復知覺重新聽他指令,同時心肺撕裂般的劇痛擴達發絲指尖。
他頭腦承受重壓經久混沌, 意識覺醒的猛然之間分不清此刻是夢還是現實。足夠的緩時只讓蕭云奕歸順了先前印象,他在南下時聽說瓊羽想家,瓊羽要來找他卻在半路不見蹤影,這是噩夢,噩夢而已。
然而他惦念過深,乃至不忍接受回宮后見到瓊羽性情有變,分明是他南下的幾月里忽視了瓊羽,一場逼真的噩耗讓魔魘鉆了空子。遇刺之后頭腦愈加失控,他不相信自己所經就罷了,竟連帶……不相信瓊羽。
他走了一條無可原諒的路,瓊羽是他做夢都想娶到的妻,可他沒留給瓊羽任何辦法,她無法跑到夢中和他解釋,他便永遠沉在幻想中一意孤行!
瓊羽置身的所有險境,皆是他逃避而一手造就的。
手心被香灰燎燙的泡還隱隱作痛,趁人之危的潛英石一案破碎了迷惘,香灰中撿出的玉劍碎片使記憶重疊,他愛的從始至終唯有瓊羽。
新婚燕爾南下一別,甚至在他翻臉不認人的昨前!瓊羽望劍如人,寸步不離。
她的期待空懸太久,蕭云奕捕捉到線索正要去接她回家,瓊羽怎么就,怎么會薨逝?!
他眼神兇光乍現,太監被盯得發毛立即跪地伏身:“陛下,孝懿皇后三年前在綏寧軒替您擋了一刀,遇刺身亡了!您三年以來時不時就來東宮睹物思人,奴才知道您念著孝懿皇后,斯人已逝,您節哀?。 ?
不會的,不會的!蕭云奕哽咽窒息喊不出聲,彎身一嘔手中盡是血與淚,他不顧眾人阻攔,轉身往星月閣的方向狂奔,是瓊羽在遇刺那夜給他送來的劍,是瓊羽??!
狂風呼嘯眼淚刮了一臉,蕭云奕驚汗淋漓,眼前景物驟然褪作黑白似在為瓊羽哀悼。遇刺當晚,他若是瘋魔到不去保護瓊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刺客刀下,那他多活的三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他寧愿從極寒之巔的皇位跳下去,死無全尸!
星月閣大敞著門,瓊羽她在,一定還在。蕭云奕才跨進去沒來得及歇一口氣,就發現星月閣陳設大變:一群人喪衣打扮跪著哭哭啼啼,最前方的瘦弱背影不是瓊羽是誰!
“瓊羽!”蕭云奕大喜過望,沖向前一把將瓊羽抱在懷中,然他摸不到,瓊羽也并未察覺,只精疲力竭般歪倒了身子,險些撞到冰冷的棺材。
瓊羽看不見他。她的出現令蕭云奕的世界重現色彩,不過除了喪燭跳動的火苗,棺木該黑的黑,綾緞該白的白。這不是星月閣,而是靈堂。
“殿下……”瓊羽說話了,她扶著腫脹發青的膝蓋,一寸寸挪向棺材,她想伸手去摸,卻被下人無情地拉回原位。蕭云奕聽到一聲“殿下”心都碎了,他奮力想制止拉扯瓊羽的人,徒勞之余望見了那座嶄新的牌位。
看輕正面刻的字,蕭云奕愣住了,原來那夜,遇刺身死的是他。
不過半刻,他忽然不由自主釋然地笑出聲。
上天庇佑,萬幸不是瓊羽。
“殿下!”瓊羽沒了力氣縱使哭喊聲也不大:“求您不要留我一人在世,求您不要。”
一旁頭扎白布的掌事不屑一顧:“太子妃傷心糊涂了,快些按住她。一會子就要起靈了,耽誤時辰你們擔待的起嗎?”
“我要去求圣上?!杯傆饌挠^,可在多人面前做什么都是螳臂當車:“求圣上允準我給太子殿下殉葬,允準我陪殿下一起走!”
掌事肆無忌憚地嘲諷:“真是瘋魔?!?
蕭云奕單膝跪在瓊羽身邊,盯著掌事的臉,即使打不著,拳頭也已經硬//了。
他要就這么撒手人寰,瓊羽在宮里的日子會何其煎熬。柳青榮對他的不順眼將轉移到瓊羽身上,她在柳青榮的作騰下返回南昭幾乎是難于登天,一朝新立太子,偌大的東宮也不再有她的容身之處。
指派刺客的幕后之人還極有可能擇時滅口。
蕭云奕轉到瓊羽面前,瓊羽的臉怎么動,他的手就怎么動,好像如此一來他就能擦去瓊羽的淚。
手跟著跟著就開始抖,蕭云奕哭到眼花,卻舍不得放下一只手給自己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