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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瓊羽坐到徐麥冬旁邊,看著她親自上手碾藥,猶豫著靈光一閃:“我是敬安侯府的侍女,姑娘大概聽說過吧,我們侯爺年老,世子又有腿傷行動不便,我出門是為府上添置東西的。”
徐麥冬似乎信了:“原是侯府的人呀,怪不得長得好穿得也好。”
“侯府里下人們都各忙各的,我出來也沒人同行,誰想光天化日我就被個壯漢綁了去!”說她其實是給文弱書生樣的擄走太不現實,瓊羽裝作受驚,撫著胸口編道:“我醒來就在山上了,歹人像是嫌我礙事,把我扔在半路。”
“別怕,你衣裝整潔,他沒有行什么不軌之事的。”徐麥冬無比同情,“你仔細想想,最近得罪了誰?可還記得那歹人身量容貌?我感覺他定是盯住了你,沒準是個慣犯!”
“慣犯?”瓊羽嘴上說著壯漢,心里想的是沈決,沈決拿她的安危幾次三番地威脅蕭云奕,著實稱得上慣犯了。
她留意問道:“徐姑娘,你對附近比我熟悉,你在上山下山時,可發現過什么隱蔽的住所?”
“此地山清水秀又近京城,早些年是隱居之士的首選地段,因此這邊建過不少院落。”徐麥冬以為瓊羽害怕歹徒追來,便安慰道:“奇人異士數不勝數,為達隱蔽自會使用機關巧勁。我這院子便是,其中道理我雖不懂,但不認路的沒那么容易找來,你放心好啦。”
沈決看中的關鍵在此。瓊羽登時骨寒毛豎。
徐麥冬往石碾里添了些草藥,并不強逼著瓊羽回想,她溫柔道:“若有印象,咱們回城就去報官,沒有也無妨,我會吩咐人將你平平安安的送回侯府。”
“多謝徐姑娘。”瓊羽懸多日的心有了落處,即使蕭云奕正在禁足,沒有法子派多人尋找,聯絡守城禁軍,一旦進城,虞靖的人必然能發現她。最不濟真去到敬安侯府,虞竣也是個能商量的人。
“不用客氣,往后我可能要去侯府找你,你若能為我試妝那真是錦上添花。”徐麥冬全當交個美人朋友,坦言道:“只是我才來這一日,接我的馬車得四五日后到,正好你養養傷的,不然也受不住顛簸。”
瓊羽沒有再好的辦法,連連同意:“好,我聽姑娘安排。”
“待我磨完這些,你趴在榻上我給你上藥。”徐麥冬挑揀幾粒綠石,手中動作不自覺地加快:“你能走路,大概沒傷到骨頭。”
瓊羽耳聰目明,一打眼似瞅見了她的貼身之物,她伸手要攔無奈慢了一瞬,石碾底下傳來玉石碎裂的硬響。她趕忙摸向腰間,青玉小劍仍在,輪廓卻明顯短了一大截!
“姑娘,你剛剛放進去的是何物?”瓊羽攥著劍柄在碾中翻找,小指長的劍身已被壓的支離破碎,最大的一塊只有小指指甲大小了。
徐麥冬感覺出她闖了禍,咬著唇不知所措:“這幾片薄玉是我今早在院里,無意間找到的。我當時還納悶,質地如此好的南陽翡翠獨山玉怎會出現我家,玉入燃香有潤心肺助聲喉,滋五臟止煩躁1的功效,我沒多想,就,就撿來用了。”
瓊羽手抖得不行,小指旁還有血痂,她將幾片殘玉放在手心中拼拼湊湊,然而碎的過多,已經不能修合。
“對不起,我不知這是姑娘的東西。”徐麥冬注意到瓊羽放玉劍的位置,猜想道:“它應是在姑娘從山坡滾落時跌碎的,我一路扶著你腰,進了院子才松開。”
瓊羽瞠然自失,眼淚霎時奪眶而出:“所以它,掉在院子里了。”
她千護萬護,還是斬斷了蕭云奕滯留不前,所剩無幾的情思。
第71章 驚嚇了 燃香有毒。
瓊羽克制許久惱苦的失去寄托頃刻爆發, 她攥著玉碴忘乎所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徐麥冬在旁自責不已:“都是我思慮不周,獨山玉怎會平白無故的落在院子里。”
“嗝。”小劍是她自己弄碎的, 瓊羽明白徐麥冬也是無心之舉, 可這抽噎不是說憋就能憋回去的, 她打著嗝不忘寬解道:“不怪姑娘,嗝,真的不怪姑娘,是我不小心。”
一說話, 喉嚨酸澀更甚, 淚也落的更狠。瓊羽情不自禁地嗚嗚出聲, 淚眼朦朧道:“真沒事,嗚嗚嗚沒事的。”
徐麥冬拍著瓊羽后背替她順氣:“事已至此,我們不妨想想如何補救?我在玉呀石呀方面頗有研究, 在京中的店鋪收集了不少,雖沒有似姑娘這塊品質上成的, 但姑娘若不嫌棄, 我那些任你挑選。店里還有手藝精巧的師傅, 雕刻件外形一樣的小劍不成問題。”
“不必,謝過徐姑娘好意。”瓊羽意識到失態,忙吸吸鼻子,極力順順當當地吐出一氣:“我對玉翡并無興趣,又是個不懂行情的,不好麻煩姑娘。而且, 它于我而言獨一無二,重要之處絕非玉貴。”
“我知道。”徐麥冬惋惜道:“姑娘視其珍寶,力竭還要將它踹在身上的情分必然可遇不可求。”
瓊羽點頭, 攥著殘玉貼近心口,她腦子很亂,之前她只要看到小劍,耳畔能便回響起蕭云奕的承諾。安慰也好,麻痹也罷,她就是靠著一腔愛意與幻想撐到現在的,可如今好像什么盼頭都沒有了。
再張手時她的手心隱隱透出血色,徐麥冬擔憂道:“我給姑娘重新包扎一下吧。”
麥芽聽到瓊羽哭聲早跑來附近,她盯著徐麥冬上藥,藥酒點在傷處刺痛的很,麥芽鼓起腮幫子對著傷口靜靜吹氣。
徐麥冬感覺到瓊羽胳膊在抖,想著說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它是姑娘的定情信物嗎。”
瓊羽舉起另只手摸了摸麥芽小臉,抿唇想道:青玉小劍是從一個叫拾花小樓的胭脂鋪子買來的,京城賣粉妝簪飾的店一共就這么多,徐麥冬萬一真將此事放在心上,各處為她打聽哪里有獨山玉做的玉劍,尋到店鋪事小,涉及露過臉的蕭云奕為大。
他現下身陷困境,無論宮內宮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瓊羽打定主意,垂頭喪氣道:“不是,它是我爹留給我的。”
聽到這話,徐麥冬穩穩上藥的手不覺一顫,她抬頭望向瓊羽,有些傷感地唏噓道:“姑娘在侯府當差,想必是自小就離開爹娘了吧。我無意冒犯的,只是感慨,你我緣見竟還是同病相憐。”
“沒事了。”瓊羽微笑著晃晃麥芽的小手,麥芽會意,懂事地噔噔跑走。她轉頭輕聲道:“徐姑娘何出此言?”
徐麥冬撫上瓊羽手背,似乎這樣更易共情:“我自記事便沒了爹娘。”
瓊羽心神乍恍,驚訝道:“怎么會,春光好不是你娘親的心血嗎。”
“她是我養母,那時她失了親女,我死了親娘,我們正好互相有了依靠。”徐麥冬眼神空洞,勉強笑道:“突然提到陳年往事,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嗯,我親娘出身低微,進京投奔遠親做了我爹的妾室,可我爹的正房是個不好惹的母夜叉,我爹懼內,她忍了兩三年吧,忍到我娘滿身病痛時給她,也給我掃地出門。”
“我爹成了名聲在外醫術高明的郎中,我娘是奴籍,外人眼里她做了錯事被主人家趕走順理成章。”徐麥冬活潑語氣不再:“她離了藥根本活不下去,我爹卻不為所動,眼睜睜看著她喪命。”
瓊羽無聲握住了徐麥冬的手。
徐麥冬抬眸一笑,面上恢復了些開朗:“從此以后,我便改名換姓跟著養母過日子,努力學些技能傍身。做我們這行離不開藥理,我學歸學,實則向來不喜。”
瓊羽理解道:“是因為姑娘生父的緣故。”
“他救過好多人,唯獨容不下我娘,好似我娘和他搶氣喘一般。”徐麥冬撇嘴道:“他遭了報應,府里的獨子沒有養大,不過我萬萬沒想到,我六七歲時,他打聽到我還活著,便開始每月每年都纏著養母,求我歸宗認祖。”
“以姑娘的心性,”瓊羽眨巴著眼猜道:“應該不會答應。”
“是吧,連相識不出一日的姑娘都摸清了我的敢愛敢恨性子。”徐麥冬淺笑片刻,一字一頓道:“可我答應了。”
她緩聲化解瓊羽的疑惑:“我養母晝夜勞累患上了嚴重的心疾,只有他有藥方,只有他能延長我養母的壽命。所以我認了,我認了這輩子必定與他徐家糾纏不休。我答應他在及笄之年冠姓入譜,但絕不可能隨他回府,我要在春光好孝敬養母。”
“還好他沒得寸進尺。”徐麥冬一絲不茍地為瓊羽包扎完畢:“這不,我剛改姓不久,難受是真難受,厭惡也是真厭惡。”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瓊羽聽的憂郁,實在想不出別的勸慰之語。她看著徐麥冬包扎最后打出的漂亮結扣,念著她的樂觀道:“徐姑娘善良寬仁,說是不愿行醫但沒少做好事,一定會善有善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