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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楠給瓊羽下了絆子, 走條道都比去的時候神氣得意,她跪去皇后身前:“娘娘,照您的吩咐, 都備好了。”
皇后方才就注意到瓊羽離席又回, 她一眼看出來惜楠的竊喜, 欣欣然站起對太后一禮:“母后,兒臣知道您最盼的便是后宮安寧和氣。只是您素來喜靜,兒臣與各位妹妹便借重陽佳節,親手為您做了道道佳肴。兒臣才安排下人們布置好了, 您看, 可要嘗嘗?”
一番話既顯示孝心, 又側面說了后宮是因太后娘娘的管教才有今日的祥和,可謂是給足了太后面子。
太后對繼后柳氏談不上打心底喜愛,但她也不老糊涂, 知道這女人手段精明的很。不過她都半截身子入土了,犯不上為后輩的波濤暗涌操太多心, 盡孝既是為哄她, 那她開心就是了。
“有勞皇后了。”太后老態的嗓音并不亮堂, 卻能從中聽出欣慰與賞臉:“做都做了,哀家自是要各個都嘗一嘗。”
皇后瘦手一招,宮女們捧著琉璃盞魚貫而入,她們凝神在太后面前站成雙排,齊齊跪地高舉菜盞:“太后娘娘福壽金安。”
瓊羽歪了歪身子,看到第二排最后一位宮女, 她手里琉璃盞盛放的并不像馬蹄糕,而是什么湯湯水水壯的東西。瓊羽抿了唇角,覺得有些奇怪:馬蹄糕怎可能化的這么快, 莫非是看錯了,另外一邊的宮女才是最后一位?
太后身邊的溫姑姑得了太后應允,親自下臺將第一個琉璃盞接了過去。等看清盞中吃食,淡的都快沒有了的眉毛還是皺縮了下,她暗自在心里道了聲:這什么玩意兒。
黏糊吧啦,干花破碎,鮮花瓣被困其中像在掙扎,整體看上去和嘔吐物沒啥區別。溫姑姑強忍著感官不適,面不改色地將琉璃盞放到太后面前,本來她可以直接將吃食放到太后的碗中,只是這東西,她連用筷子還是用湯匙都不確定。
必須得問問太后樂不樂意入口,她才敢動手啊!
皇后微微張著的嘴此時合的嚴嚴實實。
永興帝本不樂得插手這些,不過瞥到太后桌上那一團慘不忍睹的東西還是吃了一驚,他后宮里人人做的一手好菜,到底是誰這么悶聲作大死,佳節之際,讓精心準備就準備了個豬食?
他磕下酒杯沉聲道:“這誰做的?特意膈應太后與朕?”
碧波是站著的,自是要比坐著的瓊羽看的清楚,雖說很不愿意接受現實,但在桌上放著的貌似就是太子妃做的馬蹄糕!她如臨危況,嚇的話都不會說了:“太,太子妃,那……那好像是咱們。”
瓊羽還沒反應過來:“咱們?”
碧波欲哭無淚:“好像是咱們的馬蹄糕!”
瓊羽沒骨氣的腿瞬間又軟了。
圣上薄怒,廳堂本就鴉雀無聲,碧波一嗓子哀嚎聲音不算大但也引起了眾人注意。瓊羽避閃不及,只好從邊上繞了出來,利索跪下開口認錯:“是……是兒臣做的,兒臣廚藝不精,辜負了皇祖母與父皇母后的期望。”
永興帝都做好大罵一通的準備了,可愣是沒想到那坨玩意是兒媳做出來的。他一看到瓊羽怒氣就減了一半,又重新拿起了酒杯:“你身子尚未恢復,湊這熱鬧干什么。”
這臺階給的極妙,等于直接讓她退出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明爭暗斗。瓊羽連走都嫌太慢,恨不得直接翻身滾下臺階,她伏身磕了個頭:“是兒臣的不是,兒臣以后一定苦練廚藝。”
“太子妃這時候才想到苦練廚藝,真心未見,你只是不想在大庭廣眾下鬧笑話吧。”皇后沒那么容易放過瓊羽,趁著事情沒完添油加醋:“從前總夸你懂事,如今倒顯得有些沒規矩了。”
“兒臣知錯。”瓊羽用腳指頭都能想到這又是皇后作怪,故意將她拿不上臺面的菜放到第一位。
從前她懂事,是因為她還不是皇后的眼中釘肉中刺,如今皇后和蕭云奕已成對立,她在皇后心中自是干啥啥不行,能抓住把柄絕不放過。
瓊羽不住地在心中打算:此事可大可小,當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化險為夷。永興帝可以用幾句話為她開脫,全當無事發生,但圣上憑什么要這么做?本就是她自己犯錯,堂堂太子妃做不出一道拿手菜,的確有失皇家顏面。
她仍是垂頭喪氣,不過眼珠卻禁不住往上瞟,好在太后的面色還算淡定。宴是為太后設的,菜是為太后做的,只要太后有意原諒,想必皇后也說不出什么來。
太后對蕭云奕是極度疼愛沒有錯,若不是孫兒如今能獨當一面,她巴不得永遠用羽翅為蕭云奕遮風擋雨。
上一世蕭云奕身死之后,太后的身體也徹底垮了,瓊羽一是無依無靠,二是想替蕭云奕關照祖母,所以往太后處的次數還算不少。然而任她盡心盡力,老人家也沒能撐過第二年的除夕。
瓊羽甚至還記得太后病逝之前,握著她手不斷念叨“好孩子”的虛容,不過隨著她意識的喪失,囈語中的“好孩子”,也逐漸成了她最放不下的“云奕云奕”。
再見到健康的太后是好事不錯,但這也就表示,這一世太后對她或許還沒有多少好感!瓊羽求助似的望了太后一眼,對視與否都不知道又飛快低了頭,沒招了沒招了,聽天由命得了!
“原來是太子妃做的,哀家看著,倒沒有你們說的那么不堪。”太后和藹笑過,對瓊羽問道:“你這道膳食,叫什么?”
瓊羽聞言都懷疑是不是太后眼神不太好,看不清盞中的實際慘狀,她這么看過去都覺得馬蹄糕沒個糕的樣子了,琉璃盞觸手生溫,宮女捧了好一會,怕是生生給它捧化,糕成了羹。
羹……?
它都化的不像糕了,何不將錯就錯就說它是一碗羹!瓊羽想到一出是一出,快速機靈地答道:“菊//花馬蹄羹!孫兒自知廚藝不精,便想著給皇祖母做道甜品,此羹孫兒試了不下十次,次次都親口嘗了,直到感覺軟度適中,容易入口,才敢拿來給皇祖母用。”
“是道藥膳吧。”太后聽到“親口品嘗”,眼中流露些許慈祥:“想著哀家生病在榻時,棠兒也曾親口試藥呢。”
棠兒指的自是孝慈皇后。瓊羽瞬間感覺到了無數人的目光,有來自皇后的殺氣,和永興帝的關注。
她并不矢口否認,卻也是連忙道:“孫兒不敢自比孝慈皇后,但會以孝慈皇后為終身楷模,嚴明自身,孝長愛幼。不……不拖太子殿下的后腿!”
“你這孩子說話倒是很接地氣。”旁人與孝慈皇后有越位不敬之意,但太子妃早晚是要成為皇后的,以孝慈皇后為楷模沒有什么不妥。太后笑了兩聲,側身與永興帝道:“皇帝,哀家記著太子妃才來大梁時,做什么糊什么,如今也算有些進步,你說呢?”
永興帝別有深意地望了皇后一眼,很快恢復常色:“母后說的是,不過皇后說的也不錯,太子妃確實應該練練廚藝。”
“兒臣明白。”瓊羽頓時有點想挖個地洞鉆進去,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糊餅的事竟連太后都知道,莫不是蕭云奕之前專程抱怨的!
太后說完話,示意溫姑姑為她布菜,她拿過湯匙舀了一小口送到嘴里,糕體易被融化,舌尖頃刻便只留有菊香與清甜。
太后維護瓊羽就決定維護到底:“嗯,哀家很喜歡這個味道。”
“謝皇祖母贊賞!”瓊羽膝蓋都麻了,心中除了感激,更多是逃過一劫的驚喜。
她是南昭的嫡公主,之前并沒有過行走在刀尖上的危難感。但她嫁到大梁皇室,便是皇家的人了,皇后作為婆母,自是有調教她的資格,好與不好,罰與不罰,都在她的一念之中。
皇后一直想要往蕭云奕身邊安插她的人,從前瓊羽可以對她雞蛋里挑骨頭的行為一忍再忍,但自從經歷宮女墜山一事,她不得不對皇后敬而遠之,防之又防。
因為皇后要的不只是太子妃之位,還有她的命!
瓊羽心顫打了個機靈,跪的又直了些。
“行了,訓也訓了,太子妃便先坐下吧。”太后正想讓其余的菜繼續端上來,忽然想起了什么,聲音也變得興致勃勃:“聽說今日棠兒的侄女也來了?快過來讓哀家瞧瞧,哀家印象里還沒見過這孩子呢。”
太后關注到祈妙,瓊羽不禁喜形于色,她起身望向祈妙座位方向,朗聲道:“祈妙,還不過來見過太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