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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位放的年數是久了些,但好在宮人們打掃勤快,它們并沒有落很多灰。任務輕輕松松,加上蕭云奕大發慈悲免去了跪拜,瓊羽便在心底懷了一份虔誠。
可她越想摒除雜念,亂糟糟的事就越愛往腦袋里鉆,瓊羽猶豫著:昨日蕭云奕只說了蘇綾已經入獄,并沒有說此事如何圓滿,她是該裝傻沉默,還是該像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對此事窮追不舍?
不過這事總得說來,還是崇明司的功勞最大,瓊羽似乎理解了民間為何都傳崇明司恐怖,其一是因它接觸的人與物關系生死,整個它也和個陰曹地府,其二是應是它的辦案能力,準確到堪讀人心,至于無人敢輕易作惡。
擦完一排再一排,瓊羽逐漸熟練正想著加快速度,沒想到再映入眼簾的,竟是先皇后何氏的靈位。
蕭云奕的生母,孝慈皇后何覓棠。
淑妃娘娘和她講過一些有關孝慈皇后的事,何家祖輩在南方,孝慈皇后雖生在京城,卻如江南女子般恬靜柔情,小家碧玉的同時又不失作為一國之母的寬宏端莊。
她的一生亦如謚號,孝長慈幼溫婉可人,縱然紅顏早逝,她在圣上和蕭云奕心中永遠是那長開不敗,無與倫比的海棠。
而蕭云奕是她活過的證據,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瓊羽目不轉睛看著靈位,將濕帕折到最干凈的一面,邊擦拭邊在心中默念:刺客一事有驚無險,但幕后主使仍未落網。孝慈皇后您在天有靈,定要保佑太子殿下無病無災。
“或者是惡人已被抓獲,殿下他不和臣妾說罷了?!杯傆鹎那暮托⒋然屎蟾鏍?,轉念又想:她半月以來不敢面對蕭云奕遇刺的事,但朝廷和崇明司又不是死的,說不定蕭云奕已有安排。
“太子妃?”碧波不知何時站到了門外,她關心問道:“您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瓊羽擺正牌位,故作一臉嚴肅道:“沒什么,我就在想崇明司怎么就就那么神,碧波你說,它消息得出不會靠的是算卦吧?”
碧波一指點著額頭:“奴婢不知,這事云麾將軍應該知道,將軍不是去過崇明司嗎,您問問她,里面住的是監事還是道士?”
“玩笑話你還當真了。”瓊羽失笑道:“我還沒擦完呢,你再等等?!?
碧波這才想起正事:“奴婢失言!太子殿下著人傳話,說不管太子妃在干什么,務必要半炷香內去到綏寧軒。”
雖然沒見蕭云奕身邊的人來,但這口令絕對是蕭云奕下的無疑。瓊羽恭敬地對各位祖上行禮告退,出了祠堂才尷尬道:“傳話那人是什么表情,著急,郁悶,還是憋著笑呢?”
著急代表有急事,郁悶就是蕭云奕生氣,要是憋笑……那就說明沒什么正經事,她該找借口不去了!
“奴婢看著像著急?!北滩ǚ鲋傆鹕狭宿I攆:“奴婢留心多問了那公公一句,他只說在出門時,瞧見了個囚犯被拖進綏寧軒?!?
瓊羽茅塞頓開:是蘇綾,蕭云奕要審蘇綾!
綏寧軒坍塌的窗臺已經修好了,瓊羽讓人帶路,沒想才走到前廳就看到了蕭云奕,跪在堂前身著囚服,披頭散發的女子正是蘇綾。
她看到瓊羽進來,惡狠的眼神在虛弱之下也只剩了不甘與惶恐。
蕭云奕瞥了眼香爐,半炷香燒的就剩了個底,他不緊不慢道:“太子妃來了,坐?!?
“謝殿下?!杯傆鹱絺茸孜?,留意提了提裙擺以免讓蘇綾抓著,她是第一次見到囚犯,蘇綾身上異常干凈,沒有傷口沒有臟灰,但罪惡之感讓人作嘔,瓊羽壯著膽子可還是感到一陣惡寒:“堂前風大,殿下怎么在這就帶人了。”
“免得她臟了本宮的書房?!笔捲妻韧谁傆鹨谎郏骸笆率浅缑魉巨k的,人是從崇明司監牢提出來的,父皇的意思是蘇綾如何處置全由你來,只是謀害皇家子嗣,命留不得。”
瓊羽其實挺怕的,但她是太子妃,還是受害者,該有的氣勢不能沒有,她輕輕點了點頭:“能從崇明司活著出來,該說的話應當已經吐完了?!?
頻繁聽到崇明司三字,蘇綾緊繃的精神已撐不住了:“是,一切都是我做的,要殺要剮,來個痛快吧。”
“本宮要問的,是你不該說的話?!杯傆鹛Я讼掳停痈吲R下道:“你在宴上才得知本宮有孕,是如何在當夜,就往東宮安插了你的人?”
蕭云奕不禁多看了瓊羽一眼。
蘇綾臉色蒼白,卻還是美的,只是她左右一副認命狀:“她作為我的侍女進宮,宴會過后我便讓她混入東宮,趁機下手?!?
瓊羽笑了笑,作為一編瞎話不眨眼的專業人士,她登時看出蘇綾的不對:“你冷靜的倒是挺快,這些早就編造好的證詞,你以為本宮會信嗎?”
“信不信的,我反正就這幾句話?!碧K綾媚眼一彎,冷笑道:“不然,你殺了我?”
“殺?”瓊羽腰板挺得筆直,對付這種油鹽不進一心求死的人,什么殘酷刑罰都是無用,高明之處是要給她一線生機:“也是,利用你的人早就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事成,本宮喪子失寵,你入東宮,事敗,推你出來背鍋,他自己好全身而退。你以為本宮猜不到他是誰嗎,只不過是想給你一線生機,這個活命的機會,就看你要不要了。”
蘇綾自嘲道:“太子妃,是我,我害了你的孩子,你還能放我一命,你這菩薩裝的不膩嗎?!?
蕭云奕心中煩得很:“說了,留你狗命,不說,滾回崇明司的監牢,苦刑受個遍,不許醫治,囚禁致死?!?
崇明司當真比什么都管用,瓊羽能看到蘇綾在發抖,她斷然是不想回那個鬼地方的。
“你沒有能力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拿到墮胎藥,指使你的人不可能是太醫,那就只能是宮里,最不希望本宮有子的貴人。”瓊羽和蕭云奕一唱一和:“本宮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認?”
她和蕭云奕對視一眼,他的篤定眼神也在傳達二字——皇后。
蘇綾癱在地上,瘋了一般重復道:“不是我說的,不是我說的,是你自己猜到的,我沒有說,我沒有說!”
“所以你的家人還能有條活路?!杯傆鹂粗捲妻刃α艘幌拢骸暗銊e忘了,有人能讓你死,便有人能讓你活。比如你眼前這位太子殿下,不就是現成的神仙讓你抱嗎?”
@泡@沫
蕭云奕瞇縫了眼:她是不是在捧殺本宮。
“太子殿下……”蘇綾膽怯地撥開亂發,想看,卻不敢再看蕭云奕一眼:“我是喜歡您的,我想要嫁給您,娘娘說我只要聽她的話就能如愿,我便什么都不想了?!?
也是一個可憐人。瓊羽無聲嘆了氣,向蕭云奕投去求助的目光:咋辦?
蕭云奕蹙眉,心說:看你侃侃而談信心十足的,敢情你沒想好要干啥啊。
他沉默半刻,對外喚道:“連文?!?
連文立即回應:“屬下在。”
“把這賤婦的舌頭拔了,再關起來,記著不能走漏任何消息。”蕭云奕聲線一沉:“對外就說她已經死了,派人去告訴蘇原,讓他過來收尸!”
蘇綾聽到父親姓名終不淡定,她哭嚎求饒:“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我說了,我都說了,請您不要牽扯到我的母家,不要!”
瓊羽看不下去,畢竟她沒有真的小產,牽連母家是真的用不著,她正要開口求情:“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