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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那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瓊羽示意碧波來扶張氏,她則攙扶著何之儒坐回座位:“許久不見,太子殿下與我對您和舅母甚是思念,今日見得舅舅精神矍鑠,我們也能放心了。”
“你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何之儒和尋常人的思路不同,別人被夸只應(yīng)和幾句便過去,他卻能從話里得到說話人的學(xué)識:“看來沒少看書,也沒少學(xué)習(xí),甚好,甚好!”
有求于人,那定要先讓他老人家開心了。瓊羽雙手拿起茶盞,奉到何之儒身前:“哪里哪里,我才疏學(xué)淺,幸而有舅舅不吝賜教,才能看明白中原書籍,進(jìn)而學(xué)習(xí)大梁文俗。”
“不敢不敢!”何之儒接過茶盞抿了一大口,捋著灰白的胡須大笑幾聲:“是太子妃您悟性好,老臣教過那么多學(xué)生,您這般有靈性之人當(dāng)真少見,若從小長在我們大梁,那可當(dāng)為京城才女!”
張氏輕輕呸了句,在旁打擊何之儒的積極:“你想的倒美,人家太子妃是南昭嫡公主,第一美人兒!還稀罕你封的什么才女?”說罷,還拉過瓊羽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在宮里說話向來只管謹(jǐn)言慎行,偶爾聽得張氏的言語還挺有意思。
瓊羽羞澀一笑,頰染紅霞,笑若粲陽,雖有一副大病初愈的嬌弱樣子,但并不牽強(qiáng)。國舅夫婦二人當(dāng)然期望瓊羽早日走出沒了孩子的失意,今日見她如此,才算真的放了心。
可瓊羽哪有時(shí)間算計(jì)那么多,她笑的不深不淺只是因?yàn)樾睦镉惺拢涸鯓娱_口要字才能既不刻意,又能讓舅舅歡心呢?
何之儒嘴巴一動就沒那么容易消停,他盤著手里的佛珠,喃喃低語:“還是云奕那孩子的福氣,娶了位貌美如花,知書達(dá)理的太子妃,往后之路,老臣也可寬心稍許。”
瓊羽示意下人添茶,邊溫和道:“舅舅言重了,太子殿下才貌雙絕,平日也很疼我的。夫妻一心,自然琴瑟和鳴。”
何之儒面露贊賞神色,又嘆道:“有此賢妻,太子殿下還能有什么要求?老臣今日便把話放這,如若太子殿下對您有什么過分的地方,您就來找老臣!”
蕭云奕的啟蒙師父就是何之儒,他在人前雖然不提,但心里肯定是敬畏童年之師的。瓊羽從前也聽淑妃提過幾句,蕭云奕小時(shí)一頑皮打鬧,何之儒那手板打的可是極狠,沒一點(diǎn)放水,就連先皇后也護(hù)不住他。
久而久之,蕭云奕便長成了挺拔溜直的好苗子,全身上下盡是優(yōu)點(diǎn),想挑個(gè)不是之處都難。
這算不算她有了新靠山?瓊羽正要玩笑著謝兩句,卻見一個(gè)丫鬟匆匆忙忙地跑進(jìn)了屋,她定神一瞧,那人正是方才被派去問蕭云奕的。
丫鬟進(jìn)來一聲不吭,倒先跪在了瓊羽身邊。
張氏不明其意:“這怎么了,做錯(cuò)事了?”
瓊羽默默苦笑兩聲,這個(gè)反應(yīng),估計(jì)是蕭云奕又傳來了啥難聽的話,丫鬟不敢開口,便只能先跪了。
“太子殿下有什么話,你說就是了。”瓊羽低眸,悄悄望了何之儒一眼。
何之儒果然恢復(fù)了嚴(yán)師神情,坐定等著丫鬟說話。
丫鬟頭也不低了,上半身直接伏在地面:“太子殿下說,讓太子妃您去鳳祥宮,給他彈月琴。”
瓊羽還沒開口,何之儒厲聲道:“午膳還沒用呢,彈什么琴?”
“奴婢,奴婢說了,太子妃請殿下來星月閣用膳。”丫鬟聲音越來越小:“可殿下說,殿下說……”
何之儒追問:“他說什么!”
丫鬟顫聲道:“殿下說,誰管那女人吃沒吃,反正他現(xiàn)在就要聽琴。”
“嘭!”茶盞被何之儒重重地磕在桌上。
瓊羽是已經(jīng)習(xí)慣蕭云奕的肆意妄為,她定下心神,想先哄慰下何之儒:“舅舅您消消氣,殿下若想聽,我去給他彈就是了。”
不過這話一出來,咋還有種裝可憐的茶味?
“去什么去!”何之儒是執(zhí)意偏護(hù)瓊羽到底:“您身子還那么弱,殿下不陪著您也就罷了,竟還這么理直氣壯地使喚您?這哪是疼您,分明是踐踏真情,讓您心疼!”
“這……”她原本想好了一串替蕭云奕開脫的話,但現(xiàn)在看來,換個(gè)思路發(fā)言,那才叫爽。
瓊羽細(xì)指捏著手帕,將它舉到眼皮子底下,和真事一樣,仿著姑娘家輕咳抽噎:“舅舅,您說的是。”
何之儒見瓊羽委屈上了,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拍案而起,激動的鼻孔都冒了白氣:“殿下現(xiàn)在何處!”
丫鬟如實(shí)道:“殿下應(yīng)當(dāng)在回鳳祥宮的路上。”
“還沒回宮,就讓太子妃前去伺候,他過得倒是挺舒坦!”何之儒氣的不行,瓊羽才遭罪小產(chǎn),蕭云奕這小兔崽子竟還享受起來了?
平日在東宮無人違逆太子殿下,可是今日,他舅舅來了!
“你再去請殿下一趟,就說勞駕他來星月閣聽曲兒。”何之儒讓丫鬟起了身:“他舅舅給他彈!”
瓊羽差點(diǎn)給笑嗆,她忍著笑意站起來,扶著何之儒重新坐下:“舅舅您莫急,殿下也是無心之舉。”
“無心都這樣了,有心還得了?”何之儒對瓊羽擺手,叫她不要管這事:“原以為太子殿下長大成才,老臣可以松了管教,但比才學(xué)更重要的是品行!老臣非要好好教教殿下,什么才叫疼人。”
國舅夫婦的恩愛是出了名的,國舅夫人自從生養(yǎng)一女后,身子多多少少落下了毛病,國舅爺從此再也沒提過孩子的事,更沒納一個(gè)妾,只將寶貝女兒捧在手心里養(yǎng)著,絲毫不理會外界。沒兒子又咋,妻女平安便是極好。
何舅舅講起疼人學(xué)問,那可比她揪著蕭云奕耳朵說話還管用。而且蕭云奕坑了她那么多次,她讓蕭云奕漲漲知識不過分吧?
只是報(bào)仇也不能忘了正事!
“舅舅呀,”瓊羽任裝哭的眼淚隨意風(fēng)干,她讓碧波將筆墨放在桌上,自己挽袖研起了墨:“我早知道舅舅寫了一筆好字,晚輩心有一愿,能否求舅舅成全?”
何之儒滿口答應(yīng):“那是自然,太子妃請說。”
瓊羽遐想道:“舅舅也知道,我姓氏在中原語里為蒙一字,只是晚輩看的書少,見的書法更少,時(shí)至今日,還沒見到好看合意的蒙字。”
“這有何難?”何之儒爽快地提了筆:“老臣給太子妃寫一幅便是。”
“有勞舅舅!”瓊羽連忙將紙展平,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fèi)工夫,只要字到手,蕭云奕日思夜想的牌位就有著落了。
筆腹吸滿了墨汁,何之儒剛要動筆,只聽門外一聲洪亮的“太子殿下到——”
蕭云奕一身清藍(lán)云紋直襟袍,腰束鵝白寬黃帶,顯得人身形修長,氣質(zhì)絕佳,他腰間還懸了塊純白無瑕的玉佩,只不過這玉有多白,他臉色就有多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