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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我又著人給你尋了箱醫(yī)書來,等會就讓人抬進來,你翻翻看可還喜歡。”
林苑眸里的希冀之光漸漸散去。她緩慢的轉(zhuǎn)眸望向立屏旁的書案,其上擺放了摞書籍,有醫(yī)書有話本子,整整齊齊的摞那,數(shù)日都未曾被人翻過半頁。
往日里讓她感興趣的事物,如今見了,她卻是興致缺缺。那些書籍,她竟是半個字都看不進去。
如此她被圈在這寸許之地,走幾步路都難,縱是她將那些醫(yī)書翻爛,將里面的醫(yī)書學(xué)到了精髓,又有何用?他不用她謀生,不用她去給人看病,也不用她與人接觸切磋醫(yī)技,他只要她安分的呆在他畫圈的地方,只令她老老實實的呆著不動就成。
所以她再學(xué)那些何用?
他見不得她的郁郁寡歡,可他又不愿在事關(guān)她安危的事情上妥協(xié)半分。
幾番隱忍后,他繞到她身前,俯身捧過她的臉,粗糲的指腹愛憐的擦著她淡色的唇瓣。
“聽我說阿苑,別因此抵觸抗拒我,因為這世上唯有我是最不可能傷你之人。人心如鬼蜮,為了所謂權(quán)勢富貴,任誰都可能變成劊子手,傷你,害你,哪怕是父母,子女,哪怕是兄弟,姊妹。唯獨我,也只有我,最不可能傷你分毫。”
他環(huán)抱住她,將她整個人視若珍寶的攬抱在懷中擁住,與她溫情的耳鬢廝磨。
“阿苑,你可知,我當(dāng)真視你如命。”
幾日之后,就到了這月的十五。
每月的十五,就是晉滁規(guī)定的,太子與木逢春過來給她請安的日子。
晉滁為此特意取消了這日的早朝,陪同她一同見了他們。
太子與木逢春一齊候在殿外,等內(nèi)侍出來傳喚,方前后腳的踏進殿內(nèi),齊齊叩首,給御座上的兩人請安見禮。
“都起來。”晉滁笑看他們二人道。
今日的他換了身朱紅色常服,腰腹系著通犀金玉環(huán)帶,俊朗的面容含笑,周身氣度隨和,整個人看上去散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些慈父的溫和。
“來,到你們母親跟前說會話。”他招手道:“有段時日未見了,你們母親也甚是想念你倆。”
太子前世自是見多了這一幕。只要有他母親在身旁,他父皇自會收斂了所有負面情緒,整個人就會變得人畜無害似的。所以對于他父皇此刻宛如慈父的隨和模樣,倒也不覺驚訝。
倒是那木逢春,見御座上之人與頭回見面時的殘暴寒戾的模樣截然不同,心底還詫過幾瞬。不過此時此刻他也無暇去想這些,他只想好好看看他娘,與他娘好好說說話。
“母親。”
兩人齊聲喚道,圍在林苑左右。
旁邊御座上的人淡淡笑著望著她。
林苑眉目生笑,最先看向僅到御座扶手高的晉堯,笑問他吃的可好,穿的可好,問他進學(xué)事宜,再細問他平素的起居等等瑣碎之事。
待到問完晉堯,接著又將目光投向木逢春,照著上述問話也問了他一遍,不多不少,與問晉堯的問題不差分毫。
木逢春強壓著眸底酸澀,一一道來。
林苑眸光含笑,不時點頭。
“去搬兩個椅子過來。”林苑注意到旁邊的晉堯不時地偷偷換著腳站,似是累了,遂朝大殿候著的宮人囑咐了聲,又額外吩咐道:“另外把瓜果端些上來,還有各類點心零嘴,也都……”
“將這些吃食都打包給兩位小主子帶走。”晉滁冷不丁打斷她的話,朝宮人不容置疑令道。對上林苑錯愕投來的目光,他緩聲解釋:“你身子素弱,不宜太過勞累,若還有事囑咐孩子,可讓宮人過去帶話。況且說了這么長時間的話,兩個孩子也累了。”
林苑面上浮現(xiàn)恰到好處的笑容同時,就頷首應(yīng)道:“的確是時候不早了,你們都回去歇著吧。”
她從兩個孩子的臉龐上一一看過,面帶溫柔:“下月來這之前,都托宮人告訴我一聲,都有何想吃的,我好提前讓人備著。”
兩人或乖巧或悶聲的應(yīng)了。
離開大殿的時候,木逢春沒忍住回頭眷戀的望了眼。
他那高高坐在御座上的娘親,鬢貼珠鈿,外罩宮紗裙,尊貴又美麗。
見他望來,他娘溫柔的沖他笑著,還是如平常一樣。
可他還是覺得酸澀,覺得高座上的娘,像他娘又不像他娘了……
夏去秋來,氣候就清爽起來。幾場秋雨過后,氣溫就一日低過一日。
林苑在乾清宮里的日子一如既往,單調(diào),乏味,寂靜的如潭死水。
修建皇后寢宮的逐項事宜已經(jīng)俱備,選了個黃道吉日,就于乾清宮旁開始動工修建了。
所以白日里,她倒是能隱約聽到旁邊傳來的些動靜,雖然略顯嘈雜,可好歹讓這宮殿里頭不那么靜了。
日子就這般一天天的耗著,她也不知自己還能忍受多久,可每當(dāng)自己覺得快忍到極限受不了之時,偏又安然捱到了第二天清晨。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發(fā)現(xiàn),他的病卻好似越來越嚴重了。
林苑實在不明白,若說他的病因是她,如今她已然留在了他身邊,為何卻不見他有轉(zhuǎn)好的傾向,反而對她的控制欲越來越強,變本加厲?
她實在是想不通他。
難道是先前多年的壓抑開始反彈,一旦釋放就一發(fā)不可收拾?
她不明白,也身心俱疲。
從入宮以來,她嘗試順從他,試圖漸漸驅(qū)散他那令人不可理喻的掌控欲,偏是好賴話都說盡,卻都如何不管用。隨著時日愈久,他就愈發(fā)的疑神疑鬼,好似在她周圍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皆是惡人。饒現(xiàn)在不是,將來也定是要傷她,害她的惡人。
他甚至連逢春與他親子晉堯都信不過。
他說他們縱然是她所生,可并非是她一手帶大,又焉知他們內(nèi)心對她是善念還是惡念,是濡慕還是仇恨。
林苑當(dāng)時差點沒變臉直斥他腦中有疾,精神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