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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他強壓著自己不去主動回憶從前的那些點滴光景,可今夜他卻放任了自己去回想,從初見她時的那一幕,直至前夜她軟語央求做他外室的一幕。
從前她因他收的通房而萬分介意,如今她卻主動要求做他消遣的玩意。
現(xiàn)在想過往的那些點滴,好似恍如隔世,也不知那些是不是他自我編織的一場夢境。
時移勢遷,或許一切早就不一樣了。
他失神的立在原地,遙遠著案面上的雙魚玉佩。
或許,應亦如她所說,該重新定位他們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
放棄過往,其實于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那種時刻被人影響情緒的滋味,實在煎熬。
他可試著放棄過往的憎恨也好,其他也罷,試著與她平和相處,便只當將她做一合心意的外室對待。
待他膩了……大概心結(jié)也就解了罷。
鴇母歡天喜地幫著林苑收拾著東西,嘴里頭不斷的說著恭維話,左一句‘夫人鴻運當頭’,右一句‘夫人福運沖天’,恨不得能將那一籮筐的好話統(tǒng)統(tǒng)從肚里倒出來。
因有護衛(wèi)在樓里守著,教坊里頭的其他姑娘沒敢出屋,只是都有艷羨的打門口方向朝那三樓的方向踮腳瞅著,也是暗暗期望著或許哪日,自己也能出了這座不見天日的死地。
林苑神色淡淡的,不是沒聽出鴇母話里的日后望照拂之意,卻始終不予回應,待東西拾掇好了,就頷首告辭一聲,戴上帷帽后頭也不回的下了樓去。
鴇母遠遠望著那冷淡絕情的背影,心下不免酸了瞬。咬牙跺腳的氣了會,暗道這夫人未免忒絕情了些,好歹她也算盡心盡力伺候了這么些天,就算日后不愿照拂幾分,可敷衍兩句也成啊。
一朝發(fā)達了,這臉就立馬變了,直接就翻臉不認人,連虛與委蛇都不屑,相當?shù)慕^情。
晉滁沒有將她安置在前鎮(zhèn)南王府,而是在外另找了個一進的宅子。
宅子與鎮(zhèn)南王府隔了條街,趨馬一刻鐘左右的時間就能到。
雖比不上豪門大戶幾進宅院的氣派寬敞,可也不算小了,偌大的四合院里安置著林苑及些護院奴仆們,已經(jīng)綽綽有余。
宅子墻角周圍種了些藤蘿花木,推開宅門便見佳木蔥蘢,籬落飄香。
林苑收回打量的目光,隨著引路的婆子進了正屋內(nèi)室。
當夜晉滁就踏著月色過來,將那良籍文書直接遞她跟前。
林苑仔細收下,感激的道了聲謝。
“如今這些,可就是你想要的?”
晉滁眸光掃過她手里的良籍,又慢慢看過這小小的宅院。
林苑將良籍放在抽屜里擱好,而后轉(zhuǎn)身過來桌前,給他斟過一杯茶。
“太子爺大概不知,如今我擁有的這良籍身份,這棲身之所,已是教坊里多少姑娘夢寐以求的?!?
晉滁端過茶杯啜了一口就放下。
她話里意思明顯不過,她如今身份不比從前,能得到這些便已滿足。
案上紅燈光暈影影綽綽,籠罩在她柔靜的面上好似覆上了層溫暖的薄紗,讓人看了竟有幾分舍不得移眸。
“是你想要的便好?!彼祈此骸澳愕某兄Z可還記得?”
林苑垂眸細語:“記得。日后定會安分守己,好生伺候殿下。”
一問一答,卻是承認彼此身份的轉(zhuǎn)變。
不再是存著芥蒂的舊情人,也不再是藏著過往的仇敵,而是京都里再普通不過的主子爺跟外室的關(guān)系。
是她的選擇,也是他的選擇。
“日后有什么需要,你只管跟你院里管家說,他皆會照辦。”
晉滁說完,就起身往榻間走去。
“過來替我更衣?!?
早朝之后,圣上將太子留下,單獨叫到御書房問話。
“倒也奇怪了,當日將人打入賤籍,又強壓著不肯放人的是你,怎么如今改了良籍放人的還是你?這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你不嫌累,朕看著都累。”
晉滁面色如常的回道:“父皇說笑了,兒臣皆按國法辦事,斷不敢有半分徇私。”
圣上看他笑道:“你這些話,留著給那些老夫子說說就成,跟朕就不必再掰扯這些沒用的?!?
說著招手,示意他近前。
晉滁從紅漆圈椅上起身過去,待到御案前瞧清楚了案面上攤開的那奏折上所述內(nèi)容,目光定了瞬,而后不著痕跡的打那官員名字上掃過。
“當日那楊家小兒被忠仆冒死帶了出去,在深山躲了幾個月,好不容易才撿回了條命來?!笔ド限垌殗@道:“太子你當知道皇后著實不易,朕實在有虧于她。如今她楊家滿門就剩了這么個獨苗,朕就算如何補償,都不為過?!?
晉滁沉吟道:“敕造國舅府倒也無可厚非??蓱舨縿⑹汤伤貋矸罟胤ㄇ逭疂?,若無端被人頂了官職,如何也說不過去?!?
不等圣上回應,他又道:“況且空降三品大員入朝,朝臣該如何作想。倒不如圣上多加賞賜,或再讓楊國舅虛職在身,既得了體面,也能堵了悠悠眾口?!?
圣上皺眉:“那些個大臣就是多事。要做點事,還得顧忌著這個別多嘴,那個別反對的,也不知究竟他們是皇帝,還是朕是皇帝。”
晉滁這時從袖中掏出一本奏折來,而后恭謹稟道:“兒臣正有一事要稟。歷來御史臺權(quán)柄過重,兒臣私以為其職責不該凌駕眾臣之上,更不該觸犯皇室權(quán)威。這是朝中數(shù)位重臣奏請父皇,望能削減御史臺權(quán)柄的折子,請父皇過目?!?
半個時辰后,太子抬步出了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