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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得又急又大,不多時,便將地上的腳印蓋的只剩淺淺一層。
晉滁緊捂著懷里的藥瓶回來的時候,見到半開的石門腳步頓時停住,待從那半掩的縫隙中朝里看去,見到里面空空如也,徒留他那件烏云豹氅衣孤零零的鋪在地上,他的身體就猛地僵住。
這一刻,他好似意識到了什么,僵直的目光就寸寸垂下,往那雪地上看出。
石門處延伸出的腳印除了他的,還有些小巧又淺顯的腳印。從他腳印的另一側繞過,每一步匆匆,不曾有過半步的遲疑。
晉滁就僵在原地看著,盯著,任由狂風卷起的寒雪掃在他的頭上,臉上,身上。
他眼皮動了動,眉上的雪花就簌簌落了下來。
掏出一直在懷里捂著的藥瓶,他直接將軟塞拔下,而后帶著哆嗦的往手心里倒出一顆,放在鼻間聞了一下。
縱然風雪再大,可那股果香甘甜的氣息卻清晰的鉆入鼻間。
原來,只是糖果而已。
晉滁盯著掌心里的這顆所謂的‘藥’,短暫的凝滯之后,突然放在嘴里吃下。
在嚼爛了咽下之后,他卻緩緩扯了唇,放聲肆意大笑起來。
帶著狂,帶著戾,狂笑不止。
“阿苑,你我之情,斷于今日!”
面上的雪氤氳了他凝固在臉上的血痂,殷紅的血水順著他面頰落了下來,襯著他的笑猶似帶血,看起來竟比那侵肌裂骨的風雪還要森寒。
“怎么弄的這般狼狽?”陶氏心疼的撫著她凍得冰涼的臉頰,又忙去給她拍打身上的雪。
江太太忙招呼下人將那傘靠攏些圍著,擋那些個風雪,又拉過陶氏與林苑趕緊往暖轎的方向走。
“你娘見時候不早了,就遣人去喚你,不成想采薇她們皆說你早些時候就讓人給接走了……可真真是將咱們給急壞了!”
江太太心里是又愧又急,好端端的人來她府上給她姑娘慶生,誰料會出這檔子事!等她找到那些個狗膽包天的下人,非挨個打死不可!
林苑緊攏著斗篷,凍得打了個幾個顫。
“我本是在轎里的,可因多喝了幾杯酒,就胃里翻騰,止不住的想吐。所以就讓人停了轎,我下去緩了緩,哪成想待回頭瞧來,竟見那轎子走遠了。”她苦笑:“偏趕上那會風雪大了起來,我遠遠的喊,他們也聽不見,我追,腳程又慢。待七繞八繞的追過去,轎子不見影了,我也迷了路了。”
上了暖轎,溫熱的氣息讓林苑舒了口氣。
“若不是你們找來,我指不定還得在那轉悠幾個圈,得凍傻了去。”
江太太聽她這般說,又見她說話神態(tài)皆自然,不免將那顆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不是遇上什么惡事就好。
他們府上那幾個下人還不知是受誰唆使,她帶人來著的時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唯恐見到的是些不堪的場景。若人在她府上出了事,那他們江府該如何向人家長平侯府交代,京城里的這些官宦世家又該如何看待他們府上。
“那些個下人耳聾眼瞎的,傳錯了話不說,還將主子給拉下了。等回頭,姨給你出氣,將他們一個個拎出去凍他十天半月的,讓他們都嘗嘗個中滋味。”
林苑悶聲咳嗽了兩聲,這會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道:“對了江姨,我府上丫頭春杏,先前我見她似有受寒的癥狀,就沒她下轎,這會估計還在轎里呢。您能遣人幫忙尋尋嗎?”
“放心,已經遣人去找了。”江太太說著,疼惜的摸過她蒼白的臉龐道:“一會去我屋里歇著,我讓人熬點姜湯,你喝下去去寒。”
說著,就忙看向旁邊的陶氏,建議道:“我瞧著天一時半會的怕這雪停不下,路不好走,天也冷,別凍著孩子。我想要不今個你們干脆就歇這,等會我就讓人去你府上……”
林苑捂著唇劇烈咳嗽起來。
陶氏忙轉了注意力到她身上,焦急的給她拍著背。
“可是寒著了?冒風冒雪的這么長時間,可不是……苑姐兒!”
陶氏眼睛瞪圓了,驚恐的盯著林苑掌心上的血。
江太太見了,心里咯噔一下,驚的也說不出話來。
“沒事,我這老毛病了。”林苑虛弱的笑笑,道:“江姨,怕是今個沒法在這留宿了,我這會得回府去,常用的藥還擱在府中。”
陶氏剛要急著發(fā)問,府中哪里有藥,這時一只微涼的手朝她伸來,用力握了兩下。
這一刻,陶氏猛的一個激靈,她忽然意識到,苑姐兒怕是出了些什么事。
她面上不顯,可心里已是狂亂的跳了起來。
當著江太太的面,她只能維持著鎮(zhèn)定道:“苑姐兒這藥停不得,偏今個走的急沒多帶些。所以,我還是早些帶她回府去罷,今個且不留了,待改日有空再聚。”
江太太自不能再說什么,怕耽擱了,趕忙讓那些下人腳程再快些,直接抬轎往林府馬車所在處而去。
第23章 能暖也能寒
長平侯府的馬車碾壓在厚厚積雪中,軋出深深的轍印。
馬車里溫暖如春,可陶氏的心卻如墮冰窖。
尤其是當她見林苑脫下外頭的斗篷,露出里頭被撕扯開裂的外衣時,更是頓覺一股透骨寒意爬滿了脊背,冷的她牙齒都在打顫。
“他,他……”
“太太放心,他沒成。”林苑邊仔細整理著衣裳,邊緩聲寬慰道:“我想了法子脫身出來,沒讓他得逞。”
陶氏大喘了口氣,幾乎癱軟靠在馬車壁上。
撫胸緩了片刻,她又勉強重新坐直了身體,伸出手來也忙幫林苑整理衣裳,又將那凌亂的發(fā)髻給重新攏了下。
“將此事徹底爛在肚中,此后對人半個字都不得提。”陶氏幫她系好斗篷細帶,面色鄭重:“便是對你爹,也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