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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苑不甘示弱的與他對視。片刻后,最終是敗下陣來,身體輕晃了幾下。
“算我怕你了還不成?”她抬手揉了揉額頭,聲音低落下來,眉目間也落了疲色:“事情鬧開,又將我置于何地。”
聽她稍許妥協之意,他不敢再逼,可眉眼依舊蘊藏著銳利,在她面上反復打量。
“我自也不愿將事情鬧到這般地步。我是打算待年底我父王入京,屆時派官媒上門來提親,同時趁著我父王在京的這幾個月,將我們的事辦下。那事情自然是體面,隆重,皆大歡喜。”頓了瞬,他目光蘊含威脅:“所以,阿苑莫要逼我才是?!?
林苑在拔步床前的雕架上虛靠著,低垂著眉眼靜聽著。晉滁見她聽得進去,不似之前一副冷言冷語要與她散的模樣,就緩了聲又道。
“我自問,的確是達不成阿苑口中的所謂要求??上肽蔷┏悄切┦兰易拥?,任管哪家罷,還真不信有能讓阿苑滿意之人。阿苑若不信,就去打聽打聽,京城里,哪家公子哥沒個通房小妾,還能許諾了此生唯你一人不成!”
林苑聞言難免就失神在那。
晉滁上前來,抬手撫上她略顯冰涼的面龐,嗓音放柔道:“阿苑,你信我,我能給阿苑的,已勝其他人遠矣!便是將來有旁人,也絕越不過你去?!?
第13章 何其可笑
臨走前,晉滁又特意朝她面上暗暗逡巡幾番。見她雖側了身特意不去看他,一副與他置氣的模樣,可那眉梢眼角間卻不復先前的冷漠疏離,這倒讓他稍稍安了心。
此時天色已不早,他也不好再在此多停留,于是拉過她又說過些軟和話后,便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離開長平侯府的路上,他還兀自想著,阿苑到底年紀還小,雖平日表現的聰慧明智,可有些想法還是天真了些。也怪他之前沒有及時察覺她的真實意圖,否則早點將話與她攤開來說,以她的聰慧也能早點想開了,又何至于他們二人鬧到今日這般難看地步?
想到這,他不免執著扇柄惱恨的敲了下額頭。
“哎喲世子爺,您可悠著點,當心蹭掉了痂留疤呢。”
晉滁冷眼斜睨了田喜一眼,剛要出口諷刺他大男人還怕留疤,卻冷不丁想起一事,腳步就突然頓住。
田喜見他們世子爺神色難辨的模樣,便知怕是這會是想起什么不開心的事了,就忙放輕了呼吸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晉滁無意識的在股掌中轉著烏木扇,腦中卻在反復想著,阿苑自始至終都未曾對他的傷過問分毫。
他忍不住又抬手撫上額上突兀的痂。
那么明顯的痂掛他額上,她也不知是沒注意還是不在意,全程竟是瞥都未曾朝他傷口這里瞥過半眼。
換作從前,她怕早是著急的上前查看,會心疼的責備他粗手毛腳,也會再三叮囑他務必忌口,好生養傷。
可如今,她卻對此不提只詞片語。
他的心情陡然落了沉重,已不復之前那般輕松。
握了烏木扇,他抬腿大步就走。
內心暗道,或是她尚置氣的緣故罷,冷落他也是正常。待她日后徹底想明白,他們便也能和好如初了。
晉滁離開后,林苑也沒再讓下人進來,只面色難看的在鶴膝桌前坐著,閉眸撫胸,兀自平復著情緒。
晉滁今日的所作所為,徹底將她從前的種種襯為了笑話。
之前她該有多白目,竟妄以為周全細致的待他,就能撫平他幼年喪母、生父忽視所致的心理缺憾,進而能感化他,讓他此后就能改掉跋扈浪蕩的性情,變得正直仁善?甚至,她還妄想著,他能記著她的好,將她牢牢放在心坎第一位?
他今日就完全讓她明了,這些全完是她的自以為。
衣破時她縫補,生病時她叮囑,犯錯時她勸誡……她以為做的這些是有意義的,是對癥下藥的,能夠暖他的心。卻忘了,他晉滁堂堂王府世子爺,金尊玉貴,奴仆無數,何曾在意這些?衣破自有新衣,生病亦有御醫,就算犯錯自有皇帝親舅維護,他活的恣意瀟灑,怎么就需要她來拯救了?
自始至終,她感動的,大概是她自己罷。
妄想讓浪子回頭,她得有多大臉面跟本事。
何其可笑。
愚蠢至極。
林苑頓覺頭昏腦漲,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額角。
好半會,她方能勉強壓住內心翻騰情緒,讓自己冷靜思索開來。
當下最為緊要的是,不是再去在意她過去做過多么可笑的事。而是她得仔細盤算好,該如何處理這棘手的局面。
林侯爺回府后,自然聽說了晉世子來府拜訪之事,心下納罕,就將那林昌翰叫過來詢問。
“那晉世子竟特意來府上找你?是有何要緊事?”
林昌翰在他父親面前大氣都不敢喘,尤其是他此刻心虛的情況下,更是連呼吸都發緊。
“沒……沒什么緊要的事?!彼柿搜屎?,“也就閑來無事來找兒子閑聊,再就是,在花園子里逛了逛?!?
林侯爺素來見不慣他這兒子唯唯諾諾的樣子,遂皺了眉,拉下臉對著他呵斥道:“縮頭縮腦的什么樣子,可還有世家公子的氣派!”
林昌翰冷汗如瀑,連聲應是。
林侯爺見了,眉皺得愈發深,卻未再呵斥,只另外囑咐道:“與那晉世子日后少來往。所謂交友之道,擇友為先,你需時刻謹記擇善而交,省的沾惹了些不好的習性?!?
他在做禮部尚書之前,曾在國子監任司業一職,掌儒學訓導之政。因而他素喜那些勤奮好學上進有為之輩,最惡那些仗著家世胡作非為之徒。
那鎮南王府的晉世子,行事做派,整個京城誰人不知?縱使如今收斂許多,可畢竟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指不定哪日又故態復萌。
他自是看不慣這等紈绔子弟。
林昌翰出來后,被涼風一掃,只覺得后背都冷颼颼的。
心不在焉的回到了自己的院里,剛一進門,就被楊氏給悄悄拉到了一旁,又急又快的在他耳旁小聲說了幾句。
原來晌午剛過,三姑娘院子的春杏就端著新做的桂花糕過來,說是三姑娘親手做的,拿來給她跟三爺嘗嘗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