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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苑拿眼粗略一掃,廳堂內空蕩蕩的,桌面上亦空蕩蕩的,不見下人穿梭其中擺放膳食,亦不見她幾位哥哥嫂子的身影,甚至連太太也不在。
這個時辰天色要昏不暗的,堂內即便點了罩燈,也不顯得多么亮堂。
林苑目光朝正前方望了眼,便見得她父親端坐主位,端著茶碗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具體瞧不真切神情,可一如既往的滿身威儀。
見了林苑進來,林侯爺素來端正莊重的眉目間露出些慈和來。
林苑斂了心神,由春杏扶著上前,輕聲問安:“問父親大人安。”
林侯爺頷首嗯了聲。他這女兒素來貞靜賢淑,言語舉止合乎世家小姐禮數規范,從來都是讓他滿意的。
按理說她禮數規矩方面是不可能出大錯的,可……文初的事,那又怎么說?
想起他嫡長子傳回來的話,他忍不住皺了下眉。
“你母親有幾句話想單獨問你,你這去屋里找她罷。”
林苑低聲細語的應了聲。
正要帶著春杏過去的時候,卻又聽林侯爺聲音渾厚的說道:“丫頭不必帶過去。你自個過去便是。”
林苑頷首應是。
待林苑的身影消失在里屋方向,林侯爺方收了目光,轉而看向那垂手侍立的丫頭。
隨手將手里茶碗放下,他抬了茶蓋啪的聲蓋死。
“跪下。”
林苑進了屋后,周媽就在外頭將房門給緊緊闔上了,還給放了軟布簾子。
屋內只陶氏一人,此刻正襟危坐在榻前,面上不帶情緒,朝她的方向看來。
“苑姐兒,你來。”
林苑就提步過來,走到陶氏對面的繡凳上并腿坐著,安靜的等著問話。
陶氏在她面上打量一番,見她一如既往的乖巧安靜,懂事知禮,心下的郁氣不知不覺就散了幾分。
“苑姐兒,娘有幾句話想問你,你可得如實回答。”
林苑雙手相握搭在膝上,輕聲細語:“太太問便是。”
陶氏見她模樣,眸光略緩。
“苑姐兒,你如實告訴娘說,你可有事瞞我?”
“太太何出此言?我若有事自然會與您說的,又何須瞞著。”
“真的?”
“自然。”
陶氏心神微松,又朝她面上看過:“那你先前幾次外出,可遇上什么人?”
林苑柔聲細語的問道:“太太是指哪般的人?我幾次外出時候,也只去那珍寶閣和胭脂鋪,要說遇上什么人……也就幾個掌柜的罷。偶爾幾次,倒是會遇上三兩個熟人,也都是同樣出來閑逛的世家小姐。”
“此外呢,可還有旁人?”
林苑想了想,就搖了頭:“再就沒了。”
“從前外出,你可招惹到什么……” 陶氏有些難以啟齒:“什么登徒浪子?”
此言一出,陶氏眼見她張了嘴呆那,似有被驚到。
“沒有便好。”顧及到她女兒家臉皮薄,陶氏又忙拉過她手解釋說:“你也不必多想,娘自是知道你是乖巧知禮的,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娘只怕你外出時候,無意惹了哪個登徒浪子注意,平白惹了是非身上。”
林苑緩了緩,道:“女兒真不知這些。從前外出時候,出入都戴有帷帽,當著外人不曾摘下。統共幾回外出見的,也皆是些本本分分的人。太太也知,珍寶閣跟胭脂鋪也多是女眷,多少達官貴人在那呢,哪里又會有太太口中那種人在?”
“沒有便好,沒有便好。”
陶氏的神情徹底松懈下來,拍拍她的手,嘆氣:“還不是因為那沈公子被打之事。沈公子醒來后,就巴巴叫住你大哥,與他單獨敘了會話。你大哥還當他是想要求幫忙抓住兇手,還他公道,卻沒成想那沈公子竟絕口沒提嚴懲兇手之事,反而……”
陶氏停頓了下,略帶擔憂的朝林苑臉上看過。
“反而多有委婉隱晦的提了兩句,大體意思是,他立業之前不考慮成家。你大哥剛開始沒反應過來,就脫口說明天春闈之后,再考慮也不遲。沈公子沒吭聲,好半晌才欲言又止的說了句……不敢有高攀之意。”
這個中真意就很明顯了。
沈文初壓根不用直接點明,林昌盛就能立刻將整件事情聯系起來。
可想而知,那一刻,林昌盛內心掀起了何等的驚濤駭浪!
他有心想具體詢問下那伙惡人是何模何樣,又是如何出言逼迫,可亦知這話一旦問出口,無疑是坐實了那沈文初受得這番無妄之災,是源自某個登徒浪子為他家小妹爭風吃醋的緣故!
沈文初是君子,饒是受了這等無妄之災也只晦澀提點,不曾當場點破,而林昌盛也自是要保全林府臉面,只能按壓心中種種猜忌與驚疑,揣著這些事回府稟了他父親。
林侯爺聽聞此事,氣的當場摔破了個茶碗。
什么登徒浪子,敢污他長平侯府上千金的清譽!
修書一封予那京兆尹自不必說,他也派了人出去,暗暗查探那伙作逞兇作惡的人是誰,竟敢恬不知恥的肖想他們侯府千金。
同時他亦不放心的讓陶氏單獨去詢問林苑,問她外出可有招惹到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