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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橘花的味道。”見鬼鮫一個勁嗅著,鼬好心開口解釋。
“該罰酒了……阿凝,”說著阿飛斟滿一杯酒,“別掃了大人們的興致。”
想不到她不僅搭理人不走心,喝酒也偷懶得很。她的面具上有張長著獠牙的嘴,那嘴是挖空的,因此有些縫隙。鬼鮫本以為可以借著喝酒的契機,窺得廬山真面目,卻不想她沒有接阿飛的酒,自己拿了一只細嘴酒壺,透過那縫隙,直接灌進去些酒。
美人總歸是一舉一動都透露著風情的,因此美人的無禮也是可以被原諒的。
“閣下心高氣傲,想必不屑與我等俗人為伍,”鬼鮫咧開嘴,“不如陪陪我的搭檔,你們都是謫仙般的人物。”
女人一瞬間有些僵硬,阿飛很是大度,自顧自斟了一杯酒。“去吧,陪陪鼬先生,這樣美好的夜晚,他一個人也太寂寞了。”
她端著酒,在搖搖晃晃的船上搖搖晃晃地挪到鼬身邊,他身邊是那些風塵女子,沒有供她入座的空間。女人猶豫了一下,猶如羽毛一樣輕飄飄地落在鼬的大腿上,兀然正襟危坐起來。
這女人總給他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因為過度使用寫輪眼,鼬的視力已經變得很差了,他甚至只能依稀辨別出懷中人的大致輪廓,但他沒有心思在這種人身上浪費瞳力。只不過她的身體告訴他她很緊張,鼬稍微想了想,他的天性不喜歡為難他人,想來她也只是個為生活所迫的女子罷了。
“你不必如此拘謹。”鼬伸出手,順勢摟住她的腰,這種感覺并不討厭。
她身上的布料不是綢,而是麻,同樣的輕薄,麻比綢多了一絲隨意,少了一絲驕矜。
夏夜濕涼的水汽打在身上,降去了那股燥熱,杯中的清酒,清冽中帶著辛辣。
反觀宇智波光希這邊,她既要端著身子,不能讓鼬瞧出端倪,又要與不時襲來的眩暈感對抗,干脆埋頭喝酒。
喝下半壺酒,身子便軟了,再加上水路顛顛簸簸,她的靈魂似乎被抖落成好幾塊,各個部分莫衷一是,不知身處何處。湖上起了風,光希覺得有點難受,情不自禁地靠在鼬身上,手也不知分寸地亂碰,碰到他的臉,卻被捉住。
“你的手好冷。”
“大人,我的心還是熱的。”
他就這樣抓著她的手腕,沒有放開的打算,她也沒有掙脫的意向。
突然,她開口了:“您愛過嗎?”
鼬沉默了。
沒等到他的答案,她又自己接著說:“像您這般完美的人,想必是不會為凡世的情愛所煩擾的。”
河流的上游陸陸續續漂下些蓮花狀的河燈,明明亮亮的在漆黑的河面上尤為好看。
“其實我們今天也為大人準備了不少河燈呢。”一位流鶯開口道,她有著一雙格外透亮的眼珠。
“那我們也放著玩玩吧,阿凝、阿凝,醒醒,”阿飛喚著她的名字,“好玩的來了,你快醒醒。”
她早已放棄掙扎,無力地倒在鼬懷中,這時候只要他想,他可以一窺面具下的真容。但是鼬沒有,這是他做人的底線。所以鼬只是他側了側身,讓她躺得更舒服些、也更無防備些。她的香頸像工藝品似的呈現在他眼前,那雪白細嫩的肌膚,很難叫人不動心。鼬是君子不假,但君子也是分場合的,如今這種場合過于君子,便是不解風情。男人干燥的唇在她脖子上有意無意蹭了幾下,她一個激靈,突然清醒過來。
鼬輕輕推推她的肩膀,問:“要放河燈嗎?”
她慢慢端起身。“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不必在意。”
此時她扭頭望過去,水面上明黃、暗紅的河燈穩穩漂浮著,與水下幢幢燈影交相輝映,真可謂“良辰美景奈何天”。
“大人,您瞧,妾身不勝酒力,已經握不住筆,不如您替我放一盞……你我今日有緣,我便放一盞祝您,年年歲歲有今朝。”
他的手穿過她的胳膊,虛摟著她的腰,握著筆很是認真地一筆一劃寫起來,鼬的字跟他的為人一樣,冷淡不粘連。一開始只是虛虛摟著,后來他的力道慢慢加大,他們接觸的地方親密無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藏匿的欲望。她緊張得跟個彈簧似地快要蹦出去,卻被他壓下。
“別動。”
大家都是凡人,有些欲望也未嘗不可。若她問心無愧,她大可以放開手腳戲弄鼬一番;可惜她內心并不坦蕩,那種不知自何時起萌發的丑陋情感折磨著她,她自身尚且難保,更別指望保留戲弄人的余力了。
好在鼬不強求,寫完了她的,他的禁錮也放松了。鼬自己也寫了兩盞,一盞寫著“最愛的弟弟”,一盞寫著“最愛的妹妹”。
“大人還有弟弟妹妹呢?”她輕聲問道。
“他們是我最重要的人。”
阿凝于鼬,尚且是個有資格追求的普通女人;可宇智波光希,卻是個連資格都沒有的特殊女人。這認知如同頭頂潑下的一盆冷水,她卻是連心底都結冰了。
也罷,固知難以永久,不若珍惜片時。[注1]
[注1]李碧華《青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