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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按住臉,難以抑止那癲狂的笑意。笑聲回盪在空蕩的陰影上,空洞的格外滲人。
即便如此,瑟琳仍是迅速反應了過來。
好不容易讓大家脫離險境,陰影又有削弱的跡象,負傷的她抹掉傷口的血、穩住消耗掉大半的魔力,冒險帶著強硬想跟來的格萊妮一起趕了過來。烈火燒開分隔雙方的黑幕,孰料見到的卻是這樣一幕。
少年癲狂的模樣以及那笑聲令人心生怯意,瑟琳卻仍是持劍發動了攻勢。出手前她拍了格萊妮的肩示意她去救人,自己則朝著少年發起了最后的攻擊。
劍尖擦過前一瞬反應過來的少年,他大動作旋身躲開,她則像是早考慮到地緊咬在后,有意將他往更后方不會波及到人的地方逼退。
防線即將潰敗,她也已經消耗了過多,不能再拖。
少年的能力一定還是有盡頭的,弄出這樣的大風波,她不認為他的消耗會比自己少。沒有誰能輕易擾亂秩序卻不付代價,這是世間平衡的規律,不變而不可撼動的真理。
這點在她前一次佔上風時就留意到了,尤其是在她的火焰能準確造成傷害的情況下,少年并沒有那么難以應付。
少年揚起手,陰影化作利刃被他握于掌心,用以攔阻瑟琳流暢的攻勢。武器相擊,少年動作敏捷、女騎士攻勢猛烈,陰影攀繞上她的長劍,死死纏住,少年盡全力想迫使瑟琳的武器脫手,卻被竄起的火苗燒開了陰影。
他不得不退,終究還是忌憚于那縷火焰。
唯有她與她的火焰能對他造成傷害。
利刃與長劍相撞,伴隨著劃開空氣的風與燒灼的火焰,所有攻擊咬著最為致命的方向而去,每一擊每一道風每一縷焰,都在意圖將對方置于死地。
少年的手在強硬接下劈斬時一度快握不住利刃,恣意漫延的陰影是他的倚仗,然而在火焰面前卻難以取得優勢。這樣的無能為力無須再被驗證,他早已能夠心平氣和地面對這個事實。
眼前的一切變得索然無味,他松開手中本就快握不住的利刃,眼神越過瑟琳、像是穿過一切吵雜紛擾直至彼端。
貝里的地勢由低而高,在這里,能夠看見底下繁榮不變的城鎮。
「……流焰輪轉,千物不移。」
長劍刺入他的胸口時,他呢喃似的這么道。他往后跌落,宛如一片飄然凋零的葉片,胸前燒灼似的痛,這點無論經歷多少次都一樣不變。
瑟琳的這一擊傾盡了全力,他放任自己順著本能伸手扯住她,重力扯著他們直往下墜,自地面竄出的利刺直直貫穿了瑟琳的腹部。
她嘔出一口血,跟著他一起狼狽摔跌在地。
少年的喉中溢出一聲空洞的尖笑,他早已麻木,痛過太多次、重復經歷太多次后就能麻木面對這些,就像他已能毫不留情地傷人,放任逐漸癲狂的自己恣意毀去所有看不順眼的事物。
火焰燃上了視野的一角,瑟琳即便身負重傷都會將除掉他擺在自身之前。仰躺在地的少年慢慢收回飄遠的視線,望著天空,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地輕聲喃喃。
「……你跟我一樣可悲。」
細弱的嗓音只得到幾聲喘息作為回應,他不在意,僅是在意識重新沉入黑暗之前,想打發寂寥似的自言自語道。
「『詛咒』,或許真是最貼近、卻也充滿矛盾的解釋了……」
燃起的火包圍了他們,他閉上眼,最終烙印在眼底的是瑟琳有些復雜的視線。
意識的最后,是一句極輕的呢喃。
「……沒有明天的貝里,才是受到詛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