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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發現那孩子的是柯南。
淺金色的頭發,深色的黑皮膚,和偏混血兒的外貌。
他戴著兜帽,朝著馬路的方向低頭,似乎是在研究瀝青。所以被背對著的波洛咖啡廳里的人沒有察覺到異樣。
不然一定會引起大騷動的??履险痼@有余地想到。
因為安室先生正在波洛里端盤子,那么眼前他看到這個穿著黃色帽衫的男孩就不可能是安室先生誤吃了aptx4869之類的藥物……
而且他不經意間抬頭露出的眼睛顏色,是藍色的。
這、這么說……
柯南聰明的小腦瓜震蕩了起來。
果、果然是安室先生的…孩子吧?
不、不會吧?連、連孩子都這么大了嗎…雖然看起來只有六七歲……六七歲…!
那安室先生……和誰結婚了嗎?
還是說……
鈴木園子國中時重度熱愛的垃圾手機小說內容從左耳流入了大偵探的頭腦,造成巨大的狗血污染后從右耳流出。
不、不會的吧?
疑似是那個組織的波本的安室先生…實際上是拋妻棄子的渣男什么…感、感覺很拉垮啊。
不不不…不可能的啦?
“——媽媽!”
男孩轉頭間,忽然喊了聲。
柯南徹底僵住了。
男孩撲向提著便利店塑料袋過來的女性。她的長發辮成一條三股辮搭在左肩,佩戴著黑框眼鏡,上身是白襯衫,下身是藍色牛仔褲……大概是一般女性的代名詞。
這么說可能有些冒犯??履舷?。但他覺得這和他想象中那位安室先生會有的女朋友的形象…差點有點遠。
那位女性從便利店的袋子里拿出一瓶飲料遞給孩子,揉了揉歡呼的他的腦袋,稱呼他為“蒼(aoi)”。
而她將目光投向波洛咖啡廳透明的櫥窗,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事情有些糟糕。江口想。
本來是帶著兒子去工藤宅看新一和蘭的女兒。在路過毛利偵探事務所時忽然一陣心悸,周圍的景色便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降谷蒼出生在王權系統徹底粉碎后的時代,暫時也未到學習這段近代史的年齡,對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瞠目結舌地張大了嘴巴。
江口憑直覺意識到類似于石板的力量的干涉——但卻又覺得不太對勁。
接著兒子拉了拉她,指向旁邊的波洛咖啡廳。
“媽媽,爸爸有弟弟嗎?”
發現波洛里的安室透更是讓江口心下一沉。
由于三號的緣故,她對平行世界有所深入了解。但目前看起來有點像是時間倒流…不、也不太像。
她把兒子就放在波洛門口。反正他爸在里面,有什么狀況求救的話那個男人一定不會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小孩子視而不見。
而她自己去便利店嘗試用自己身上的紙幣購物,并通過販賣的當天報紙確認時間。
——果然這個世界不對勁。
根據日期,石板尚未被摧毀,應該還有它的力量殘存。而身為曾經的權外者——也是兩度的王之氏族,江口抵達這個世界后卻沒有感應到和石板之間的連接。
更何況,那個比東京電視臺還要顯眼的御柱塔,在東京哪里都應該能看見的御柱塔——也不見了。
這就是江口最初察覺到的不對勁。
時間倒流、并產生了世界與世界之間的跨度。
這比單純地回到過去或者去到平行世界更為危險。這更像是被投放、乃至迷失在宇宙的兩條軸之間。
江口不確定是否還能回去。
……而安室透還在波洛里打工,就意味著這個世界在這個時間點——這個時間點在她的世界是一切都結束后、發生了那起前海豹突擊隊員狙擊殺人事件——組織還沒有被毀滅。
降谷零還沒有回來。
“媽媽?”
“嗯?”
“我們不去找爸爸的弟弟嗎?”
“那是你爸爸……不認識我們的,過去的你爸爸?!?
“我們回到過去了嗎?”
對于小孩子來說穿越時空是非常驚奇的一件事。而江口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和他說明平行世界的概念,只好先應下來。
“媽媽現在要進去找爸爸幫忙。蒼要做個乖孩子,不能給爸爸添亂?!?
“好——”
這孩子到底是像誰呢?時不時江口就會這么想。
降谷蒼不是吃了aptx4869的高中生,性格沒有那么成熟,平時更活潑一些。
江口絕不向他那么歡脫。難不成小時候的零君是這樣的性格?
蘭倒是評價過什么這孩子的粗神經的部分很像她。
江口推開波洛的門。身為服務員的榎本梓和安室透第一時間轉過來招呼新客人——
“……咦?”
別說榎本梓,就連安室透本人都做不到波瀾不驚。
前者掩著嘴巴,吃驚地把目光在安室透和降谷蒼之間來回轉。她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江口便牽著孩子直接朝安室透走過去。
她拿出了自己最強演技,以躊躇不安的模樣發問。
“……等會兒有時間談一談嗎?”
波洛里幾位熟客對這蘊含信息量巨大的一幕皆是嘩然。
安室透瞪大了眼,有些精神失常地回憶起自己六七年前是不是在進入組織后一個不小心做過什么沒有防護措施的事。
無論如何,他和那個眨著藍眼睛的孩子之間的血緣關系…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面前的這位女性咬了咬唇,甚至說出更震撼的話。
“之前把我們拋棄…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你……”
她看起來快哭了。
榎本梓連忙放下托盤,同為女性很容易便升起同情心,她手忙腳亂地拿出餐巾紙,一邊安慰對方,又有些譴責的向安室透投去目光。
安室透一時語塞,很想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而記憶的不確定性和證據確鑿讓他僵硬得開不了這個口。
“安室先生,我幫你接手工作,這件事你必須馬上處理!”
“不用的…!我和蒼在這里等著就好了……我不是想來打擾透君的工作的…但是我真的很擔心再一次失去他……”
“媽媽……?”
被成為蒼的孩子拉了拉媽媽的手,表情帶著茫然,似乎從來沒見過父親一般,正如安室透本人,無法對眼前這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做出反應。
安室透腦袋突兀地刺痛。
“后面有員工休息室…我們談談吧。”
“可是你的工作……”
“沒關系的。梓小姐也說了可以幫忙頂替一會兒?!?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好心情,重新露出屬于“安室透”這個角色的一貫笑容。
比起在臥底期間遇到的無數危機,這只不過是一個小麻煩。他在心底重復催眠著自己,頭腦中列出任何一種可能存在的騙局和陰謀。
咔噠。休息室的門被關上了。
安室透轉過身,看向那名應該是孩子母親的女性。
他心下一冷。
比起剛才若隱若現的悲傷情緒,他面前的這位女性是完全沒有表情。巨大的反差下,凸現出了異常感。
安室透捏緊了拳頭,面上不顯,依舊掛著假笑,不溫不火地試探。
“那么…那個…不好意思?其實我對這孩子的事情一無所知…能先和我講講這個孩子嗎?”
“我叫降谷蒼噢!”
孩子忽然舉起手來,燦爛地笑著,說出驚愕安室透的自我介紹。
“降谷蒼,今年六歲,是小學一年級生!”
這比直接把安室透真名叫出來還更驚人。
“如果私下找零君說這種事情,應該很難構成對話……抱歉用了這種方式。”江口說,拇指不經意摩挲了一下指間的婚戒,“或許對你來說有些難以接受…我是來自別的世界的你的妻子。蒼是我們的孩子?!?
身上有手機,電量還算充足。雖然在異世界連不上網絡,但本機儲存的照片的確可以證明很多事情。
江口把手機遞過去給他檢查,不做多言。降谷蒼好奇地打量眼前的“爸爸”,時不時還指著照片回憶當時的故事。
“啊——這是在景光叔叔家里吃烤肉的時候!陣平叔可壞了,還和我搶肉吃……”
小孩子童言童語的抱怨就在耳邊。如果這是夢的話也太過真實了。如果這是騙局的話也太過真實了。
安室透甚至想捏自己一把。
他傻愣愣地看著照片里混亂的大合照。舉相機的是萩原,所以他的臉放得最大,后面是逗著小孩的松田,降谷蒼跳起來想搶他的墨鏡;眼前這位女性表情更柔和地在對金發女人說話,女人身邊是比蒼年紀更大一些的女孩,而班長和她是唯二注意到攝像頭在笑的;景光一臉無奈地在烤肉架邊上和“他”一起料理,“他”瞥向女性的眼神、那肩膀微松的姿態,是一種全然放松。
“這是……怎么回事……”他的聲音很干澀,手撐在額前,感到一陣目眩,“hagi…hiro他們……”
“都還活著?!?
在無數個平行世界里,安室透都難以得到完美的結局。
他的失去和背負的沉重,江口全部都知道。
所以才想借照片傳達給他——
“在我們的未來,組織也被覆滅。大家都過得很好,明美小姐和赤井秀一的孩子就要上國中了。”
——黑暗是不會長久的。
安室透沉默不語。他凝視著手機里的照片,試圖找出一些謊言的破綻。然而到最后手機自然熄屏,他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需要住所安排。會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你清楚嗎?”
江口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緩沖,半晌后安室透揉了揉額角開口。她看向好奇聽著的降谷蒼,思來想去覺得這事與石板關系不大,即便有關系也不是他們能夠解決的,還是決定隱瞞那些“不怎么科學”的部分。
“沒有頭緒,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回去。我和蒼本來是在去往工藤宅的路上。”
“工藤宅?”
“我們和工藤家關系不錯。去是為了見蘭和工藤君的孩子?!?
“媽媽——這里是過去的話也就是說,我見不到了嗎——?”
“嗯,因為你新一叔叔還沒有回來。蘭阿姨還在等著她?!?
安室透望著降谷蒼和自己孩時相似的面容,那種清晰地血緣相連的感覺令他心底軟化。
“那我先安排你們到米花町的安全屋…”
“為什么不回家、爸爸?”
“蒼,爸爸現在在做危險的事情,如果把我們帶回去會有麻煩的?!?
“啊——是爸爸在臥底那個階段!”
降谷蒼雙手一拍,馬上理解了。還揮舞著拳頭嘿嘿一笑。
“那我們去、去那個什么安全屋就好啦。爸爸要注意安全才行!”
“……你們對孩子都說了?”
“啊、在保密原則允許的范圍內…因為這孩子在工藤家玩的時候聽說了你在波洛打工的事情?!?
好像每一對父母基本都會被孩子好奇一下相遇的愛情故事什么的。
說起來這個世界…她是不存在的吧。
安室透臨時請了假,開車帶他們離開。畢竟組織有人也在隱隱約約盯著他,如果這件事被發現了,難免一通詢問,而萬一把降谷蒼也卷進去了……
江口在離開休息室前也考慮到了這點。由于滯留時長不明,她不得不再三提醒降谷蒼不要離開自己身邊。
“能冒昧問一句,他和你的相遇嗎?”
“在組織里,我曾經和你還有蘇格蘭成為過一段時間的搭檔?!?
“……你是組織的人?!?
坐在副駕駛的江口搖了搖頭,無言地屈指敲了敲車窗。
父母有要事談,蒼乖乖地在后座綁好安全帶,驚奇地觀察著窗外或熟悉或陌生的街道。
“代號是日本威士忌——不用去想了,我在這個世界應該是不存在的?!?
石板不存在,也就沒有人會為了利益與力量人造權外者。江口是完完全全的實驗室產物,并非某個母親生下后被撿去做實驗的孩子——她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父母。
所以在這里自然也不會誕生。
在不同的世界,一個人存在而另一個人不存在。也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
無數種概率中碰巧是這個人在這個時間出生了,也可能是那個時間另一個人出生了。
“我會盡我可能提供我那邊的情報給你。但不要抱太大希望。情報有偏差的可能性很高?!?
“那也會非常有用。謝謝你——江口?!?
安室透喊出她的名字。江口眼神閃爍,下意識推扶了一下眼鏡。
安全屋的設置只為緊急時刻使用。雖然有所裝修,但比起一般的“家”來說還是有些簡陋和狹窄。不過收拾一下,床讓一個大人和一個小孩睡還是足夠的。而且還有一張沙發。
江口和安室透一起收拾了一下。降谷蒼幫忙套好枕頭,拍松軟了,不禁打了個哈欠。
“稍微睡一會兒怎么樣——透君現在不急,和蒼一起休息一會兒吧?”
“啊、我就不用了……”
“昨晚一定又通宵在看公安的報告了吧?!?
江口語氣平平,手上卻強硬且不容拒絕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并且抱起兒子塞進他懷里。
安室透猝不及防,手忙腳亂地才沒讓摟住他脖子的蒼滑下去。
蒼才不管眼前的爸爸是不是真爸爸。反正都長一樣就是他爸爸。他還沒見過他爸這么慌亂的樣子呢。
血脈遺傳的惡劣因子冒出頭,也不在乎自己這個歲數了還和爸爸撒嬌有損形象,只是拖長了音調。
“爸爸陪我睡——以前爸爸都很忙,沒空陪我呢——”
安室透頓時敗下陣來,陪著自己和柯南君一樣大的兒子上床休息,第一次體驗哄孩子睡覺。
他的確也該瞇一會兒了。一路上睡眠不足引起的頭疼就沒停過。
而安室透本以為這一覺會和過去的每一覺一樣不安穩——淺眠。卻沒想到拍撫著降谷蒼的背,幫他拉了拉被子,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去。
難得一覺無夢。
醒過來是因為江口的關門聲。
降谷蒼午睡很短,反而是安室透睡了足足兩個小時。
降谷蒼啪嗒啪嗒沖向母親,從江口手里奪走便利店的塑料袋,拿出來了三盒加熱過的便當。
“醒了?我看廚房里沒有通煤氣就擅自去買了吃的。你要哪個?”
“媽媽!不可以進廚房哦——”
“才沒有進去呢。”
江口認真反駁降谷蒼的模樣像個小孩子一樣。外面的天色泛黑,屋里亮起了燈光。安室透站在臥室的門口,眼前是屬于“一家人”的溫馨光景。
恍神間,他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透君?”
“…抱歉,發了一下呆……啊,是牛肉蓋飯 ?!?
晚飯過后,降谷蒼自己拿著江口的手機去玩單機游戲。江口則是和安室透說起自己已知的情報。
如果手邊有電腦,她很想寫一份完整的報告出來。
“這么說,最近會發生一系列的狙擊殺人事件……”
“如果時間沒有產生偏差的話。”
“江口打算插手這次事件?”
“為了盡可能保住受害者的性命——也為了不要讓美國人在我們日本領土上為非作歹太長時間?!?
這話簡直直戳安室透紅心。他是恨不得fbi馬上卷鋪蓋滾出日本的。
“那么關于赤井秀一……”
“……”
江口想了想,腦海里忽然間有了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她曾經聽零君提過當初是怎么被江戶川柯南和赤井秀一聯手擺了一道的……唔……雖然她是叫赤井為哥哥沒有錯…可是……
果然還是透君這邊比較重要一點。
“我有一個計劃,可以幫透君揭穿沖矢昴的身份。”
第二天,江口帶著降谷蒼又出現在波洛咖啡廳。不過這次他們串好了口供,一致說昨天的是誤會,真正和江口生孩子的是和安室透長得很像的兄弟。
畢竟不清楚江口他們到底會在這個世界逗留多久,編造出一個能長久使用的身份才最為穩妥。
而令安室透有些心情復雜的是,江口本人把他和那位降谷零分得很清楚。即便一個人帶著孩子到陌生的世界,也沒有流露出多少不安。
這點上他倒是看出幾分對方曾經做過noc(臥底)的感覺。如果是屬于公安的話一定會是很優秀的一名警察。
安室透從江口那里得到了很多情報。但若非她主動提出來,他也保持了距離不去過分“利用”自己的身份,沒有探查她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