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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敲過半夜兩點,冬梅才和姐妹們檢查完全樓。\wWW、Qb5、coM//她們主要是檢查走廊和沒有人住的空屋子,廚師、司機等住的房間也看了看。至于男女主人的住室,她們怎敢去打攪,在老爺面前,只不過是空答應而已。
對這番檢查,冬梅心里明明白白,但嘴上卻一個字不露。別看這姑娘好說,可得分什么事情。她知道這事非同小可,要說出去那還了得!所以她做檢查的時候裝得特別認真,那三個姑娘還有點膽怯,怕真把那能“飛”過墻頭的“匪徒”查出來,再要了自己的命,冬梅可不怕,哪里都要看一看。那三個姑娘很奇怪,這個小妹妹今天膽子怎么大得出奇,真是女大十八變,不但容顏變得好看,連膽子都變大了。
檢查完了,冬梅說她還要去陪小姐,就和春蘭她們分開了。直至這時,春蘭她們才有點覺景兒:槍響以后冬梅就跑回去取開后樓門的鑰匙,說小姐用……檢查時候一點也不害怕,這又跑回小姐的房間,雖說她是小姐的貼身丫環(huán),兩人好得不分主仆,也常有陪伴小姐睡覺的時候,可今天這些事加一起,就有些蹊蹺了……
且不表春蘭姐妹的悄悄猜測。再說冬梅回到盧淑娟房中一看,屋里還是黑洞洞的沒開燈。她聽盧淑娟在床上輕輕地喚她,便關(guān)嚴房門,走到床前。冬梅伏身一看,盧淑娟和柳絮影正偎依在床欄上,直眼望著她。她忙坐在她倆身旁,手向沙發(fā)那邊一指,身子往前一探,神秘而悄聲地說:“我告訴你們,他八成會‘飛’!
那兩個姑娘一聽,忙挺直身子問道:“你怎么知道?”
‘您聽我說……“冬梅剛要說,又停下,轉(zhuǎn)身下地,輕步走到沙發(fā)前邊,低頭一看,那”會飛“的小青年腦袋枕到沙發(fā)扶手上,腿搭拉在地下,一動不動地躺著,她又把腰身向下彎了彎,臉離他臉只剩半尺遠,這回看清楚了。他雙目閉著,鼻子里發(fā)出深長而均勻的呼吸聲,這小家伙竟安然睡去了。”加當“片不但止疼,還能催眠!冬梅幾乎要笑出聲來,她忙一捂嘴,踮著腳尖,跑回床前,這才一五一十地把方才發(fā)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兩個姑娘聽得津津有味,興高采烈。等冬梅一住嘴,柳絮影先忍不住地說:”“這么說這個小青年就是不會飛,也一定會別的出奇本領(lǐng),要不怎么能一眨眼工夫上了墻頭?”
“會飛是瞎話。”盧淑娟搖搖頭說,“能飛上墻頭就能飛落地下,還能摔傷?”
“您說的也對。”冬梅說,“我看咱們別瞎猜了,現(xiàn)在全樓都睡了,咱們開開燈,問問他本人吧。”
“好。”盧淑娟說,‘你先拉嚴窗簾。“
冬梅答應著去拉窗簾。兩個姑娘從床上下地,在暗中整理一下衣服。冬梅跑去開燈。
屋里驟然大放光明,三個姑娘都站在沙發(fā)前邊,看著那正睡得香甜的小青年。受到燈光的刺激,他的眼皮顫動了幾下,但是沒有睜開,腦袋往沙發(fā)里面?zhèn)壤庖幌拢^續(xù)睡著。他大概太疲勞了,在他那年輕稚氣的娃娃臉上,抹著兩道暗黑色的指痕,大概是傳單上的油墨和著汗水染上的,黑色的學生服上還掛著片片白色的漿糊,一只手插進上衣懷里,傳單就是從那里掏出來的……
正在端詳著看的柳絮影越看越覺得這個小青年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是哪里呢?一下子想不起來了。她忙把這感覺告訴了盧淑娟和冬梅。
冬梅忍不住地問盧淑娟:“小姐,我們總這么看著也不行呀,我把他招呼醒吧?”
“好吧。要輕輕的。”
冬梅忙走到沙發(fā)后邊,伸出兩個手指,捏著小青年衣服袖子,輕輕往上拉,嘴里還說著:“喂,醒醒吧,醒醒吧。”
小青年吧喀吧喀嘴,還在睡。
冬梅增大了拽袖子的拉力,又提高了聲音……
小青年猛一哆嗦,忽然睜開了眼睛,那黑溜溜的眼珠只一閃,又忙閉上,擠咕兩下,然后又睜開,驚奇地向四外看:看人,也看屋子……
肖光義真覺像置身在童話中的仙境一般,不但屋子漂亮,人也漂亮:那只有在小說和電影里才能看到的擺設,黑漆帶格木架上擺著古玩,雕花的矮幾上放著古琴,紫檀木的長案上擺著文房四寶,鐵梨木的梳妝臺耀眼生輝,還有那青銅的香爐,落地式的大鐘,翠綠的盆景,插滿鮮花的花瓶……在這艷麗的鮮花前面,站著兩位像從畫里走出來一樣的漂亮姑娘。肖光義看舊小說,常看見形容漂亮女性的一些詞句,什么“如花似玉”,“閉月羞花”,“沉魚落雁”……都使他得不到要領(lǐng),今天卻覺豁然開朗,一下都明白了,原來那些詞就是形容這樣的姑娘的!
在肖光義又細一看柳絮影的時候,忽然眼睛一亮,不由得“哎呀”了一聲,指著柳絮影說:“我認識您!您是柳絮影小姐,我看過您演的戲!”
肖光義剛說完,柳絮影也忽然一拍手,幾乎高興得跳起來指著肖光義說:“認出來了!認出來了!”
肖光義驚愕地望著她。
柳絮影激動地接著說:“你姓肖,叫肖光義,是一中的學生!對不?”
肖光義騰一下從沙發(fā)上跳起來,身子一歪,“哎喲”一聲又撲通坐下了。他一只手掐著被扭痛的左腿,一只手直指著柳絮影驚奇地問道:“您,您是怎么認識我的?”
“我,我……”柳絮影忽然奔到肖光義身旁,一把拉住他的手,一邊搖晃著一邊說,“我怎么說呢?先讓我好好看看你,你,你是我的弟弟,一個好弟弟呀!”隨著這句話,兩滴淚珠從她臉上滾下來……
“我,我是您的弟弟?”肖光義的黑眼珠瞪得像琉璃球一樣圓,他驚訝地直望著柳絮影說,“我,我怎么不知道……”
“可我知道你,知道你很多很多事情,包括最最機密的事情,像在建國紀念碑前的搏斗,在一中禮堂的大膽行動,在北市場大集會上……”
“行了,您,您別說了!”肖光義那娃娃臉鼓漲得通紅,極度的驚奇使他呼吸緊張起來,他喘著粗氣說,“您快告訴我是怎么回事吧,您可把我弄糊涂了,我只在舞臺上看見過您,怎么就……”
“我可早就看見你了。有時還天天看。”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