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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老師,我是怎么鬼祟的?”
“你哈著腰往前跑,整出個響動還蹲下……”
“報告老師,我鬧肚子呀,肚子疼,我是捂著肚子跑的,跑著跑著疼了,就得蹲下。這怎么能說是鬼祟呢?”
同學們都笑了,發出了嗡嗡的議論聲。
羅世誠這時又接著說道:“再說我就是鬼祟,還擺在大面上啊。丁老師可是躲在誰也看不見的黑旮旯里,探著脖子往外看哪,究竟是誰鬼祟這不是很清楚嗎!”
這句話又把大家說笑了,議論聲又起來了!
“住聲!住聲!”丁禿爪子扯著脖子叫喊著,等到大家聲音一住,他又一指羅世誠喊道,‘你狡辯,你強詞奪理,蠱惑人心!什么五分鐘就回來了?五十分鐘你也沒回來。我來的時候你床上沒人,要不我怎么能……“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報告老師,我鬧肚子,上廁所去了,”
大家又都笑起來。
羅世誠又接著說:“可我想不到就離開那么大一會工夫,五分鐘都不到,就有人鉆進我被窩里來了。”
“胡說!”丁禿爪子吼道,“我在進你們屋以前先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這就用去五分鐘,接著又悄悄地端開門……”
了禿爪子剛說到這,屋門外有誰喊了一聲:“聽啊!這才是真正的鬼祟行為呢,為人師長的怎么竟干這事呢?這是什么行為呀?”
又不知誰喊了一聲:“特務!特務行為!”
這聲吶喊使丁禿爪子的猴子臉刷一下紅到脖根子,他騰一下跳到羅世誠睡的那張床上,舉起了三個手指頭的右手,聲嘶力竭地喊道:“你們這是對本主任的侮辱!我認為你們今天晚上的整個行動是有預謀的,是預先安排好的圈套,一個大圈套,本主任今晚說什么也要拆穿你們這圈套!”
“請問了老師,”羅世誠也跳到對面床上去,提高了嗓子喊道,“我們得使多么大的圈套才能把您這么大個主任套到學生這張床上來呢?”
“對呀!”學生們又喊起來,“請丁老師說說,是你自己鉆學生的被窩,還是學生把你套進來的?那套在哪呢?拿出來咱們見識見識呀!”
羅世誠這時又對著學生喊起來:“同學們,丁老師說我們對他設了圈套,實際設圈套的正是他!他明明看著學生在快就寢的時候跑出校門去,既不訊問也不制止,卻悄悄地鉆到學生的被窩里來等著,這不是圈套嗎?”
“是圈套!”學生們一齊喊起來,“真可恥,真卑鄙呀!”
這喊聲不只響在屋里,還響在走廊里。走廊里已經站滿了陸續從床上爬起來的學生。
丁禿爪子把那只完整的左手也舉起來了,他揮動著雙手喊著:“住口!住口!你們要造反哪?”
再沒有人聽他的了。不知學生中有誰領頭喊起“通”來,于是那拉著長聲的“通——通——通——”之聲響滿了整個宿舍大樓。
這“通”聲在那時是盛行的,他的準確含意一下子還說不清楚。在反對、嘲弄、驅趕、叫倒好、使對方出丑時都可以使用。多用在群眾場合,幾十人,幾百人,幾千人一齊喊起“通”來,可以把講演者趕下臺去;可以使正在進行的會議無法進行;可以把戲臺上的演員攆回后臺,使戲沒演完就落下大幕,它簡直是一種不使用語言的口號,是一種特殊的戰斗“武器”。
這“通”聲一起,丁禿爪子任憑怎么蹦跳也無法制止了。
這時候那位上了年紀的舍監老師跑進來了,這個老頭本來早已趕來,但他躲在外面墻角里不出來。他平時也恨透了這個禿爪子。他恨他恃強欺弱,到處伸手,競然跑到他管轄的宿舍里為所欲為。今天學生可替他出氣了,解恨了。但是事情總得有個收場啊。另外,他總也不露面將來一追究也不好辦。于是他就在“通”聲四起,事件發展到**的時候跑出來了。他裝成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好像是從多少里地外跑回來似的,一進屋就拉住了禿爪子的禿手,一邊往外拉一邊解勸地說:“先別跟他們吵了,到舍監室里休息休息,完了我協助你把事情調查清楚,走吧,走吧。”
丁禿爪子已經被學生“通”得走投無路,無計可施,制止、斥責、怒吼甚至叫罵已經失去作用,舍監老頭這幾句話無疑給他搭了個臺階,他可以平安地溜出去了。可他這種人從來不肯表露真情實感,弄虛作假已成本性。現在他的真心是恨不得一下子跑出這屋去,但是卻又打腫臉充胖子,硬要表現出一股血戰到底的英雄氣概。他往后使勁坐坡,扭著身子不肯走。舍監老師拉一下走一步,推一推動一動。出了宿舍門,走的稍快了點,但也是半推半就地走出學生堆。
事情發生的第二天,丁禿爪子和以羅世誠為首的住宿學生代表都到校長孔慶繁那里告狀。孔慶繁把舍監老師和羅世誠的班主任王一民都請來了。經大家一講,除了丁禿爪子外,都一口同音說羅世誠是好學生。王一民是這樣保證的,舍監老師也是這樣肯定的,住宿學生代表調子更高,都把羅世誠說成是他們學習的楷模。
校長孔慶繁聽完了兩方面的情況后,表示:這事情鬧得很大,牽扯到整個住宿學生,弄不好會出事兒,所以他本人不能妄加裁斷。他讓兩方面都立即寫份呈文,由他報請教育廳裁處。
老于世故的孔慶繁把人都打發走了以后,他并沒有等那呈文,而是立刻就上了教育廳。原來他讓丁禿爪子們寫呈文,不過是一種計策。他知道丁禿爪子是教育廳副廳長懶川放到一中的一條狗,如果讓他搶先到懶川那里一嘀咕,他再說什么也不好使了。而他平常也是把丁禿爪子看成眼中釘肉中刺的,恨不能一下子把他整出一中去。今天抓住這個事件怎能不搶先告他一狀。
孔慶繁告狀的結果是再也不準了禿爪子插手管住宿學生了。他雖然沒有把丁禿爪子整走,卻也算煞了一下那壞蛋的威風,出了一口問氣,這就是一段往事……
在丁禿爪子和王一民談話中間,那一長兩短的緊急集合鈴聲已經響了。丁禿爪子在蹦跳著發泄了一頓對羅世誠的積憤以后,就站到王一民的面前說:“羅世誠既然是王先生的好學生,王先生一定到他家去過,請你把他家的地址告訴我。”
王一民搖搖頭說:“他家我從來沒去過,連住的方向都不知道。丁主任要查他的住處本來是很容易的,沒必要另問別人。”
‘你讓我上哪查去?“
“上學生登記冊上查去。”
“查過了。是假的!”丁禿爪子一敲桌子說,“這個壞蛋早就安下了壞心眼子,連家庭住處都不寫真的,不但欺騙了校方而且欺騙了警方。昨天人家當天就按照他登記的地點去搜查,完全落空了。”
“那就問他本人吧。”王一民直視著丁禿爪子說,“丁主任不是說已經把他抓起來了嗎2他是在當局掌握之中啊,問什么不是方便得很嗎。”
丁禿爪子一咬牙說:“這個壞蛋是頭犟驢,一個字都不肯往出吐,人家問他啥都……”他忽然覺出說多了,忙一揮手說,“算了,不說這些了。反正人家警方是把查他家住址這事交給學校了,學校就交給你這班主任了。”
“我沒地方查去。”
“你可以找那些和他要好的學生去問。”
“我不知道哪些學生和他要好。”王一民仍搖著頭說,“我只是在課堂上、在學校里管管學生,下課后我還要去當家庭教師,還要養家糊口,因此學生中間的交往我一點都不了解。”
王一民把丁禿爪子頂得直翻眼珠子,他剛要發作,校役老馮急匆匆走進來了,他進門就對丁禿爪子說:“丁主任,老師和學生都集合好了,孔校長也來了,他請您快去。”
丁禿爪子忙問了一句:“玉旨副校長來沒來?”
“還沒來。”
丁禿爪子對老馮點點頭,回過頭來剛要對王一民張嘴,王一民卻搶在前面說話了:“丁主任,我方才說的都是實情。不過我還是可以按照主任的吩咐,找些學生談談,盡可能找到他家的住處。”
“這就對了!”丁禿爪子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竟高興地用那只禿手拍了拍王一民的肩膀說,“王先生,遇事腦袋活動點,別總是那么硬邦邦的,書生氣十足,你年輕輕的能吃一輩子粉筆面子呀!”
“丁主任這可說錯了,”王一民也笑了笑說,“我還真想教一輩子書,這是我們王家祖傳下來的,我這人也就夠這么塊材料。”說完他微微一點頭,轉身走出去了。
王一民心里很興奮。一是從丁禿爪子口里知道自己的好學生羅世誠還活著,而且活得有骨氣,和自己的估計完全一致,不愧是一個優秀的共青團員;二是竟然獲得了公開到學生當中去調查羅世誠家庭情況的自由,不用再擔心引起敵人的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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