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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杰的辦公室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新上任的代理副市長齊永勝。\\WwW。QΒ⑸.com
齊永勝原來是濱山市財貿局局長。一個月前,原來主管財貿工作的副市長因患癌癥死了,經市委市政府研究決定,讓齊永勝代理這個副市長。但據陳子杰掌握的內部消息,在原副市長病危以后,接替這個副市長的人選并不是齊永勝,而是莫汝方。可莫汝方在原副市長病死的前兩天被殺了,這個位置這才輪到齊永勝的頭上。
關于齊永勝,陳子杰多少有些了解,工作有魄力,有能力,注重實干,不愛財,不好色,群眾口碑不錯。可也極少數人略有徽詞。説此人權力欲極強,對權力的渴求近乎瘋狂。這種微詞來自兩個方面,一個是在商貿局,他搞一言堂,獨裁統治,任何大事小事都得他説了算,就連副局長帶領局科室人員夜里加班,每人吃碗燴面也得給他打電話請示。只要是他做出的決定,不管對錯,誰都不敢提半點意見。第二是商貿局有位老科長因為中午在朋友的喜事上喝了幾杯酒,他非要將這位老科長就地免職。上級領導和群眾都覺得有些過分,可誰勸他也不聽。他以自己管理不嚴為由,先自罰了一個月的工資,而后硬是把老科長給免了。其實在此以前中午喝喜酒的人多了,都是睜眼閉睜,最多口頭批評批評了事,所以有人説他這是蓄意報復,因為這位老科長以前曾經跟他競爭過副局長的職位,他是懷恨在心。有人對他這種作法很不理解,因為他這樣做,報復意圖太明顯,處理結果于人于己都沒有好處。而一些了解他的人卻説,這就是他風格,他是故意這樣做的,他就是要營造一種氛圍,向大家傳達一種暗示:可以動我的奶酪,決不可以動我的權力。
關于齊永勝的“權力欲”,陳子杰有自己的看法,他認為,把握得好,是成就事業的雄心;把握不好,就是走向極端的野心。
“喲,是齊……齊副市長駕到,有失遠迎,得罪得罪。”商貿局經常搞一些大型的商貿活動,需要公安局配合搞好治安工作,因為這種工作上的原因,陳子杰和齊永勝關系也比較熟,説話也比較隨便。
“算了吧,老陳,你還是叫我老齊吧,我聽著還真不習慣。再説,你這稱呼也不規范,掉了一個‘代’字。”齊永勝直接走到陳子杰辦公室的大沙發前,一屁股坐下來。
“你放心,這個‘代’字遲早會去掉的。”陳子杰一邊給齊永勝倒水一邊説。
“你我説了都不算,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的美意。”
齊永勝的突然到來,完全出乎陳子杰的預料,特別是在這個時候。雖然他們兩個關系不錯,但象這樣到對方的辦公室還從來沒有過,工作上的事都是通過電話聯系的。
“領導親臨我處,一定是有什么重要指示吧?”陳子杰試探著問。
“我能有什么指示?有指示也得馬副市長給你下,我管不了你這條線。”齊永勝説話也很隨便,“我路過這里,向你討杯水喝不行嗎?”
路過這里?陳子杰感覺他這口吻和聞輝來這里的口吻特別相似,難道他也是沖著案子來的?是不是沖著案子來的,陳子杰還不敢肯定,但他心里清楚,齊永勝絕不只是來討杯水喝。
“當然行了,”陳子杰馬上去拿紙杯倒水,“別説討杯水了,您就是討飯吃,我也照請不誤。”
“你有那么大方嗎?”齊永勝看著陳子杰的臉説,“誰不知道你陳子杰是個鐵公雞一毛不拔,你説過‘公安局只有辦案經費沒有招待費’的話?”
陳子杰把水杯放在齊永勝的面前:“您現在是市領導了,您能來我這里是給我天大的面子,我就是自掏腰包也是應該的。”
“行了行了,你這話聽著肉麻。”齊永勝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轉了話題,“老陳哪,你這段時間可有點憔悴,是不是讓莫汝方的案子給鬧的?”
“我憔悴嗎?”陳子杰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沒有感覺到有什么變化,這“憔悴”從何説起?陳子杰的工作作風一向是,工作時玩命三郎,工作之余該吃就吃,該睡就睡。因為他非常明白,案子進入僵局,找不到頭緒,你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覺也不管用。還有,公安局天天跟案子打交道,要是一遇到案子就憔悴,那他干脆別活了。他忽然意識到,齊永勝是想借用“憔悴”把話題引到案子上。
“不過,這案子確實有點棘手。”陳子杰順水推舟。
“是嗎?怎么棘手?”
“這案子太離奇,迷霧重重,不瞞您説,到現在也沒有什么實質性進展。”
“該不會又是一件死案吧?”
“又是一件死案?”陳子杰聽著這話有點別扭,“您説‘又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該不會忘了吧,我們濱山市二十年前有過一件眾人皆知的死案。”
陳子杰已經猜到齊永勝這話的意思,但他故意裝著不知:“二十年前?哪件案子?”
“路政建材廠那件殺人縱火案。”齊永勝直言不諱。
他果然是沖著這件案子來的,陳子杰心里想。
關于這件最后不了了之的案子,當時眾説紛紜。駢少勇的説法是,唯一的犯罪嫌疑人薛存田突發心臟病死了,其他涉案人員死的死的,失蹤的失蹤,案件徹底斷了頭緒,無從查起,只好擱置下來。再加上董玉嬌和薛存田的家里都沒有人了,也就沒人再追究這件事了。駢少勇被殺后,陳子杰聯想到這件案子,憑他的感覺,莫汝方和駢少勇的被殺很可能與這件案子有關,所以他又把這件案子的卷宗找出來認真看了看,里面確實有許多疑點。審訊筆錄上,薛存田的供詞説,他為了侵占那三十萬元巨款,把董玉姣殺了,因為只有董玉姣有保險柜的鑰匙。為了便于脫身,他故意將女兒留給董玉姣,説自己要出差,讓她幫忙照顧幾天。還專門教給他女兒事后説看到了兇手,是莫汝方。關于那三十萬元的去向,薛存田説,他從保險柜里把三十萬元巨款拿出來先放到桌上,然后灑汽油點火。他沒想到,火轟地一下燃起來,特別大,把那三十萬元給燒了,他一分錢也沒能拿出來。單就這供詞就有兩處疑點。第一,薛存田逃跑時不帶女兒,他又當爹又當娘好不容易把女兒養活這么大,他舍得丟下嗎?第二,他作案就是為了錢,怎么會讓火把錢燒了呢?消防隊的勘察記錄上卻沒有關于巨款被燒成紙灰的記載。桌子上有一堆紙灰不錯,但那是一堆帳本。駢少勇的查案報告中説,他們對薛存田的家進行了搜查,沒有發現巨款的蹤跡。如果薛存田沒有作案同伙的話,那他能把巨款放到哪?除此之外,這起案件最可疑的地方,就是薛存田的女兒不早不晚正好在案發的第三天神秘失蹤了。關于這件殺人縱火案,前面三任局長誰都三緘其口,諱莫如深,惟恐避之不及。現在因為莫汝方和駢少勇的被殺,這件案子很可能要被重新提起,他陳子杰能回避得了嗎?作為一個有正義感、有責任心的公安局長,他也不想回避,正好借助莫汝方、駢少勇被殺案拔出蘿卜帶出泥,重新啟動這件案子的調查程序,還法律以公正,還事實以真相。他把自己的想法向省公安廳廳長作了匯報。廳長説,法律的尊嚴不容踐踏,不管是誰,犯了罪就必須接受法律的制裁。你大膽去干,我支持你。有了廳長的支持,陳子杰不再猶豫。可讓他犯愁的是,兩個重要的案件關聯人已經被兇手殺了,如果兇手再殺下去,把所有的知情人都殺了,即使重新啟動了辦案程序,恐怕也不會有什么結果。為了掌握主動,昨天下午,他找到幾個原來路政建材廠的老職工,搞了一次微服私訪。這一訪讓他大吃一驚,這案件的復雜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真要重新調查此案,很可能在濱山市引起一場震動。
現在聽到齊永勝主動提到這個案子,陳子杰心里不免警惕起來。因為在昨天下午的調查中,他得知齊永勝當時就是路政建材廠的副廠長。他還了解到,就在薛存田的女兒和董玉姣的兒子失蹤的當天中午,有人看到兩個小孩被兩個陌生人帶上一輛白色面包車上向西開去,而后齊永勝騎著摩托車追了上去。但事后齊永勝卻對此事只字不提。他是案件知情人,還是案件參與者?他這次來,是想向他反映情況,還是得知他在調查此案,前來探聽他的口風?
“怎么,你也知道這個案件?”陳子杰明知故問。
“你可能有所不知,當時我是路政建材廠的副廠長。”
“是嗎?那么説你對這件案子的情況有所了解?”
“怎么?你對這個感興趣?”
“説不上感興趣,算是好奇吧。”
“算了算了,都過去二十多年了,”齊永勝擺擺手,“我們還是免談吧,免生是非。”
陳子杰本以為齊永勝要順著這個話題説下去,誰知他繞了一個彎要停下來。陳子杰知道齊永勝喜歡直來直去,他必須單刀直入,否則,齊永勝就不會説下去了。
“如果我不光是好奇呢?”陳子杰的話體現了一種挑戰。
“你難道真的想趟這趟渾水?”齊永勝明顯在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