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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配合公安局的調查,姬成最近幾天也不打算去北京了。
這天,他閑著在博物館的院子里擺弄他那幾盆花草,陶玲領著她婆家弟弟吳風來了。吳風的父親也是文化系統的干部,他們家和姬成住一棟樓,大家都非常熟悉。
“喲,吳大記者怎么有時間到我們這座小廟來了,該不是來拉廣告的吧?”
吳風大學畢業后到《濱山法制報》社當了記者,所以姬成這么稱呼他。姬成的話里明顯帶著譏諷,這是因為法制報社的記者現在在濱山市是誰見了誰煩的人。
聽了姬成帶刺的話,吳風滿不在乎,哈哈一笑説:“姬叔呀,我就是拉廣告也不會到你們這座破廟來,你們連飯都吃不上了,我還怕你們給我要施舍呢。”
吳風不是不在乎,而是聽這種話聽習慣了。因為現在全濱山市都在流傳一句順口溜“防火、防盜、防記者”,這其中的“記者”,就是指《濱山法制報》的記者。
《濱山法制報》是由濱山市司法局辦的一份自辦發行的小報。去年年底,司法局老局長退休以后,換了位年輕的新局長。這位新局長敢説敢干,很有魄力,一上任,就提出了一個“三改善”發展戰略,即在2005年徹底改善司法局的辦公條件、干部職工的住房條件和福利待遇。“三改善”發展戰略一經提出,全局上下一片歡騰。是呀,多少年了,他們司法局的干部職工一直過著比較清貧的日子,辦公條件比別人差,住房條件沒別人好,福利待遇就更別説了,啥都沒有。這都是因為原來的老局長思想保守,為了保持革命晚節平穩過渡的結果。新局長提出的“三改善”發展戰略,讓大家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明,能不一片歡騰嗎?
就在大家都在歡呼雀躍的時候,只有一個人在愁眉苦臉,他就是司法局宣傳科科長兼《濱山法制報》社總編靳玉平。
“三改善”發展戰略確實得民心,可這需要巨大的經濟基礎做支撐,而司法局只有一個地方能創收,那就是由他們宣傳科具體負責承辦的那份《濱山法制報》。新局長在提出“三改善”發展戰略之前,已經給靳玉平通過氣了。靳玉平本想給新局長算算帳,看看報社最大的創收能力有多少。可話還沒説完,新局長就把他的話攔住了:“我不是説你能創收多少,現在的問題是我需要多少。我需要四百萬才能實現我們的‘三改善’發展戰略,這就是你的任務,一分也不能少。”
新局長板上釘釘,一點商量的余地也沒有。靳玉平苦思冥想想了兩天,決定馬上召開全報社創收動員大會。
動員會上,靳玉平宣布了兩項改革方案。一是機構改革方案,將原來的編輯部一分為二,改成編輯一部和編輯二部。因為《濱山法制報》是周二刊,每周二、周五出報。編輯一部負責周二版,編輯二部負責周五版。這叫劃小核算單位,形成競爭局面。二是分配制度改革方案,全體人員實行零工資,按績效考核,上不封項,下不保底。考核主要分兩項,一是創收任務的考核,也就是看誰廣告拉得多,完成任務發全工資,完不成任務按比例扣罰,超額任務重獎。二是考核銷售指標。銷售指標主要是指零售指標,因為預訂戶都是年初發行部做的工作,和每期報紙版面質量沒多大關系。零售指標最能反映報紙受讀者歡迎的程度。
動員會后,整個《濱山法制報》社的人都像打了興奮劑的蒼蠅,到處亂闖亂撞。見了大門就鉆,看到單位就進。不管你是國營的還是私營的,不管你是大的還是小的,不管你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也不管你是歡迎還是不歡迎,只管進。進去就是一個話題,拉廣告。弄得許多單位的領導一看見法制報社的記者,就像躲瘟疫一樣,趕快躲開。
不過,今天吳風到博物館來,還真的不是拉廣告,他是專門來看那把青銅鉞的。他是在收集寫作長篇通訊的素材。
為了提高報紙銷售量,報社編輯部經過研究認為,要想提高報紙的發行量,就得吸引讀者的眼球。要想吸引讀者的眼球,每期報紙上就得有一篇有份量的案件偵破通訊。而且通訊要有故事性,故事要曲折、離奇,甚至有點恐怖,最好能讓讀者看了晚上做幾個惡夢。因此,編輯部要求每個記者每月要寫出一篇長篇偵破通訊。當期報紙的發行量與通訊作者的報酬掛鉤。發行量越多,報酬越高。所以,法制報社的記者們除了找單位拉廣告以外,就是跑法院,跑公安局,跑刑警隊找案件素材。
姬成聽説他是來看青銅鉞的,馬上來了興趣。也許是在這么一個小單位被人冷落久了,姬成渴望受到人們的關注。吳風的到來,雖然是一個不被他看好的人,但也象一塊石頭投到一潭死水當中,激活了他特別想炫耀的**。姬成對吳風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很熱情地把吳領到青銅鉞的展柜前。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姬成故意賣弄關子。
“當然知道,這是青銅器。”吳風是學中文的,對一些歷史知識還是比較了解的。
姬成説:“我是説這是件什么東西你知道嗎?”
“這是件古代兵器,名子好象叫‘鉞’。”
“你知道這是誰使用的兵器嗎?”
吳風很老實地搖搖頭。
“這是商王用的兵器。”
“商王?哪個商王?”
“商王你都不知道,就是那個把夏桀打敗建立了商朝的那個商王。”
“那個商王?你是説這是件商代的青銅器?”
“那當然了。”姬成的語氣里充滿了驕傲。
“要真是商代青銅器,那可是件寶貝。你這是真的嗎?”吳風的語氣中帶著懷疑。
“當然是真的了,我們都請北京的專家來鑒定過了,不信你問問你嫂子。”説著向陶玲使了個眼色。
陶玲只好支支吾吾地應付:“哦,是,是。”
姬成裝模作樣地指著上面的花紋説:“你看這花紋,這是獸面紋,這是焦葉紋,這都是商代青銅器的特征。”
“是嗎?姬叔,你懂得不少呀。”吳風已經被姬成忽悠得開始有點暈了。
其實,姬成哪里懂什么文物知識,這幾句行話是從老教授那里聽來的。姬成原來只是文化局給局長開車的一個司機,后來局長看他年齡大了,才給他安排到這兒來,讓他養老。不過,聽了吳風的夸獎,他心里美滋滋的,于是,他繼續給吳風顯示起自己的知識來。他指著青銅鉞上的那個象形文字:“特別是這個字,這是個象形文字,你知道這是個什么字嗎?”
吳風又搖搖頭:“不知道。”
“這是個‘履’字。”
“哪個‘呂’字?”
“就是那個,一個尸體的‘尸’,下面一個雙立人,再加上一個‘復雜’的‘復’字。”
“你是説那個‘履’字,就是表示鞋的意思的那個‘履’?”
“對,對,就是那個,就是那個。”
“這上面刻上這么個字是什么意思?”
“這是商王的名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