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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風澈眼前一陣發黑,隨之而來的便是心悸,像是爬了十二個小時終于爬上山頂,卻被人從山巔一把推下,撲面而來的失重感幾乎要將他擊垮。
a國,西大陸最大的國家,也是陶風澈他們學校今年舉辦暑期夏令營的場所z大的所在地。而隨月生聽到這則通知后,曾經隨口提到過他在z大隔壁的x大念過書。
陶家在西大陸的產業和市場俱是陶風澈的爺爺開辟下來的,老爺子當年帶了不少人一同打江山,其中不乏接管海外市場的,但絕沒有人在a國——孫老留在九州,他的兒子在c國掌管生產基地,其他幾位元老的情況也大同小異。
a國畢竟是a國,那里的分公司,一直都牢牢處在陶家直系的掌控下。
自從陶風澈得知隨月生曾在x大念書,陶知行又有意培養他來輔佐自己開始,他就解開了心中那個名為“隨月生接管陶氏為什么上手這么快”的謎題——他在a國讀書時,陶知行大概就已經讓他接手分公司的一些生意了。
而現如今,那個秘密的收款人,劉天磊口中的“幕后主使”,所使用的賬戶恰巧就是a國的。
樁樁件件全是疑點,種種線索全部指向隨月生,陶風澈想假裝看不見都做不到。
……可是,這個a國的賬戶,也不一定就是隨月生的啊?a國可是有好幾億人呢。他的心底有道聲音悄悄探出了頭,微弱卻堅定地說著。
陶風澈沉默了很久,汪源半天都沒收到答復,有些疑惑地將喝空的可樂瓶扔到一邊,隨口調侃道:“怎么啦陶哥,怎么不說話?被我的牛逼程度給嚇到了?”
“……確實挺厲害的。”陶風澈終于開了口,思索片刻后組織著語言,“汪源,問你個事,你最近忙嗎?”
“忙啊,命都快忙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摸底考試退步了快五十名,我爸吹出去的牛皮收不回來,恨不得拿把刀把我這個不孝子殺了,說這個月底的月考考不好就扒了我的皮……”汪源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大倒苦水,忽然間卻又開心了起來,“不過下周四就是中秋節了,加上周末,一共四天假呢,應該還行。”
他說著說著,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陶風澈語氣中的不對勁來,試探著開口:“咋啦陶哥,又有事求我啊?”
他做好了被陶風澈懟回來的準備,卻沒料到后者干脆利落地給了一個“是”字。
汪源被嚇得渾身一激靈,正懷疑陶風澈是不是吃錯藥了的功夫,后者便又道:“能不能麻煩你盡快查一下那個海外賬戶的所有人?”
“怎,怎么了嗎?”汪源極少聽陶風澈用這種語氣說話,小心翼翼地問到。
陶風澈想了想,沒跟他說與隨月生有關的事情,模糊了一下重點,只道:“唯一的證人意外身亡了。”
汪源一愣:“是……跟伯伯有關嗎?”
“是。”陶風澈微微頷首,“現在我手頭上的線索,只剩下賬戶這一條了。”
“我明白了。”汪源沉吟半晌,下定了決心,點頭承諾:“交給我就好了,陶哥你放心吧。”
“……好。”
汪源難得知情識趣,沒有多說廢話,只寬慰了他幾句便將電話掛掉,手機屏亮起復又熄滅,陶風澈撩起浴缸中的水,用力搓了搓臉。
他在浴室里待了太久,浴缸中的水早就已經涼了,可陶風澈甚至提不起擰開水龍頭兌點熱水的力氣。
在一聲長得似乎沒有盡頭的嘆息之后,他脫力般地靠在了浴缸上,滿臉都是頹然,唯獨一雙眼眸亮如星辰。
第108章 推論
汪源的電話可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雖然真相依舊被重重迷霧所遮掩,但線索卻又多了一條。
而且陶風澈隱隱有種預感,現如今,他離它已經很近了。
陶風澈在冰冷的水中泡了許久,體表的溫度不斷降低,體內血液的流速隨之加快,到了最后,他甚至都產生了幾分溫暖的錯覺。
陶風澈清楚自己的下丘腦已經因為長時間的低溫而產生了錯誤的判斷,可他依舊一動不動,直到確定自己已經完全冷靜下來后,才站起身,放掉了浴缸中的水。
他裹上睡袍,赤著腳一路走到書桌前坐下,然后抽了張白紙擺在面前,手里拿著筆,不斷在上面寫寫畫畫,輔助自己理清思路。
……如果將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從頭梳理一遍的話,不難發現,它們似乎都是圍繞著“人工信息素”而展開的。
陶風澈微微瞇了瞇眼,在白紙的正中央寫上這五個大字,然后試著開始推導。
保密程度高如人工信息素,就連他都是機緣巧合之下找到了那條幽靈一樣的生產線,又拿著藥劑樣本去找荊寧,后者才將這種藥劑的存在告訴他,由此看來,知道這件事的人肯定不多。
雖然人工信息素只是一種偽裝,并不能真正改變注射者的第二性別,價格也足夠高昂,但光是“讓beta在旁人眼中變成omega/alpha”,就足夠讓無數人趨之若鶩了——從它當年給陶家帶來的巨大利益中,便可見一斑。
可abo三性早就已經形成了一個穩定的三角形結構,這是社會發展與和諧穩定的基礎,人工信息素的出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影響到了社會的根基。
也正是因為如此,陶風澈完全能夠理解陶知行他們在這件事上對他的有意隱瞞——人工信息素被研制出來的那一年他才剛剛出生,停止流通時他也不過十六歲,陶知行又身強體壯,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他該知道的東西。
但隨月生不是陶風澈。
他被陶知行從倉庫中救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成年了,后來又被陶知行特意培養起來,作為留給陶風澈的一條退路,可以說是心腹中的心腹,保密權限極高。
更何況,隨月生還跟荊寧相熟——他那莫名其妙消失不見的信息素,以及他服用的,比市面上流通的藥效好上幾倍的標記阻隔劑,絕對是荊寧的手筆。
隨月生有接觸到人工信息素的機會。
……但如果從這個角度出發,趙嘉陽也有嫌疑。
畢竟陶知行在世時,他是毫無疑問的“二當家”,陶知行去世后,他雖然因為楚殷的離去不怎么管事,但也依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趙爺”。
陶風澈在紙上寫下他的姓名,又在旁邊打了個問號,思索片刻后,卻又用很大的一個叉號將其劃去了。
——不可能是趙嘉陽。陶風澈十分篤定地想。
他還記得楚殷重病時,陶知行和趙嘉陽那場激烈的爭吵,書房里一片狼藉,這兩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疲憊和頹唐,眼底是藏得極深的痛苦。
他也記得楚殷下葬那天,趙嘉陽滿眼都是紅血絲,幾乎要將黑色的瞳仁一并吞噬,陶風澈那天看到他時,還以為他的眼睛中含著血。再后來他跟陶知行一同去給楚殷扶靈,發現棺蓋上有好多難以察覺的深色圓點,還泛著濕氣,他乍一看還以為是棺槨發了霉,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淚痕。
楚殷去世已經兩年有余,這些年來,趙嘉陽看似過著聲色犬馬的生活,輾轉在各種年輕嬌軟的omega之間,但他的那些情人,或多或少都跟楚殷在相貌上有些相似。他只不過是在他人的身上尋找逝者的影子,以此來獲得些許微弱的慰藉罷了。
可趙嘉陽以前不是這樣的,陶風澈還記得他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
人工信息素帶走了楚殷,帶走了趙嘉陽此生唯一的摯愛,也帶走了他的半條命,將他變成了現在這樣行尸走肉的樣子,而他也為此跟陶知行爆發過激烈的爭吵,迫使后者放棄利益,關停這一整條生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