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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來到陶家之后百般調養呵護,十年前的那一番遭遇,到底還是落下了病根。隨月生畏冷,一到冬天就手腳冰涼,車上常年備著一張毛毯,感覺冷了就搭在腿上捂一會兒,可枕頭卻是真的從沒想過要去準備。
隨月生看上去有些為難,但陶風澈卻并不意外會收到這樣的答復。
這輛karlmann king看上去簡直就跟蝙蝠俠的戰車是一個系列的,無論是那極富現代感、棱角分明的冷硬車身,還是純黑色的真皮內飾、極富科技感的操作系統……簡直就像是從超級英雄電影里走出來的。
如果這輛車上真的出現了一個毛絨絨的抱枕,那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
陶風澈把抱枕的顏色預設為粉紅色,又腦補了一下那個場景,眼睛都被辣疼了——
完全就是個穿模的bug,得是多不負責任的創世主才能將它們如此粗暴地拼接在一起啊!
他在心里瘋狂吐槽,就在此時,隨月生的下半句話也來了。
“要不……你靠著我睡一會兒?”
陶風澈:“?!”
他整個人怔愣在了原地,像是中了某種奇異的石化咒語,半晌后,陶風澈好不容易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剛想開口,卻見隨月生微微抿了抿唇,捏著平板的手也略微緊了緊。
——隨月生并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自在。
陶風澈一眼窺破了他的偽裝,對這一切心知肚明,卻又實在是不舍得拒絕。
……那畢竟是他從出生以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喜歡上的人,對他提出的邀請。
陶風澈心一橫,假裝沒看出隨月生的忐忑與掙扎,鼓足勇氣靠了過去,然后輕輕地將自己的頭擱在了隨月生的肩頭。
下一秒,他控制不住地瞪大了眼。
隨月生太瘦了,肩膀上只有一層單薄的肌肉,肩胛骨甚至瘦得有些嶙峋。陶風澈深知隨月生的武力值有多驚人,后者根本就不是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omega,他可以輕易撂翻一個久經訓練的alpha,比絕大多數的alpha還要能打。
自從數月前練武場那次比試后,陶風澈再不敢輕視隨月生半分。可此時此刻,他剛一靠上去,便瞬間僵直了脖子,不忍心將自己的重量落在隨月生的肩頭。
就仿佛在擔心自己會將隨月生壓垮似的。
陶風澈動作的幅度很小,可耐不住隨月生的那頭卷發柔順得宛如絲綢。動作間,他耳側的鬢發順其自然地拂過了陶風澈的臉頰,像是一陣吹過山谷的微風,自顧自地飄然而去了,只留下森林里的一陣顫栗——
酥酥麻麻的癢意從皮膚表面一路滲進了皮下組織,繼而進入了經脈之中,陶風澈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迅速地冒了出來。
他心臟狂跳,心中的那頭小鹿一頭撞上南墻,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摔得頭暈眼花了都還拼命蹬著蹄子,大咧咧地彰顯著存在感。
陶風澈心中忐忑不已,生怕被隨月生窺探到他心中的情感,下一秒,隨月生卻忽然開口。
“等等。”
陶風澈觸電般向外彈開,臉上寫滿了倉皇失措。
隨月生假裝沒看見他的異常,伸手將靠陶風澈一側的頭發往另一側撩去,確認再不會有頭發弄得他不舒服后,才終于開口:“好了。”
他徹底露出來的脖頸修長白皙如同天鵝,陶風澈瞬間跟奇幻中的吸血鬼達到了共情。
口吐白沫的小鹿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偷偷摸摸地繼續往南墻上湊去,陶風澈將它好好地揣在心里,也小心翼翼地湊回了隨月生的肩頭。
這一刻實在是太過于美好了,在陶風澈最不可告人的綺麗幻夢中,也從未出現過這般美滿的畫面。
他努力睜著眼,竭盡全力地跟那排山倒海的困意所抗衡,可在這樣一個帶著寒意的秋日清晨,車內開了一點暖氣,他靠在隨月生的肩頭,鼻尖縈繞著隨月生衣服上淺淡的檀香,和發絲上說不清道不明的細微香氣,耳畔又是隨月生均勻的呼吸聲……
實在是太安心,也太好睡了。
半夢半醒之間,陶風澈迷迷瞪瞪地嘀咕了一句:“哥哥,你頭發好香啊……”
聲音很輕,可隨月生一個字不落地聽見了。
他的目光并未從平板上移開,甚至還回了一封郵件,要求對方將廣告方案重做,但卻壓低了聲音,將它控制在跟陶風澈一樣的音量:“護發素的味道。”
陶風澈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見,在隨月生肩膀上蹭了蹭,又咕噥了幾下,發出了幾聲難以分辨的囈語,像是忽然間時光倒轉,回到了跟隨月生朝夕相伴的幼年時光。
十年前,隨月生沒少哄陶風澈睡覺,對后者徹底入睡前的這一套已經很熟了,都沒費心思去分辨他在嘟囔些什么——左不過就是幾句怪腔怪調的“哥哥”。
隨月生對此很有經驗,沒說別的,只放軟了嗓子:“睡吧。”
下一刻,陶風澈徹底被睡意擊倒,陷入了夢鄉。
耳邊傳來的呼吸趨于平穩,心跳的節奏也平緩有力,隨月生受過訓練,能分辨出是裝睡還是真睡,他心里清楚,陶風澈現在是真的睡著了。
他打字的速度逐漸放緩,將正看著的郵件回復完畢后關掉平板,微微側過頭,用余光看了一眼肩頭的人,心中五味雜陳。
——陶風澈雖然還是少年人,但長開之后的五官已經很俊美了,臉部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睫毛纖長,不用想就知道,絕對是校園中萬眾追捧的存在。
可他現在就這么靜靜地靠在隨月生的肩頭,毫不設防,睡得很沉,周身凌厲的氣勢也收了,因為角度和動作問題,前額略長的頭發還垂下來,搭在了眉毛上,看著軟乎乎的,簡直就像是在主人懷中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軟肚皮,爪子也收回去了,任由人把玩肉墊的大型猛獸。
不過還沒完全長大的小alpha,比起獅虎一類的猛獸,果然還是更像大型犬類吧?
隨月生這么想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悄悄碰了碰陶風澈的指尖,又握在手心里輕輕捏了捏。
陶風澈一動不動,依然睡得十分安穩,是完全信賴的模樣。
隨月生松松地握著陶風澈的手指,心中百感交集,復雜到了極點。
……對于他們這一類人來說,常年行走在鋼絲繩上,與刀光劍影相伴,警惕心是不可或缺的東西,就像那句話說的: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隨月生自己的枕頭下就常年壓著一把上好了子彈的沙漠之鷹,衣帽間和浴室里也藏著槍,而他心里清楚,比起他這邊,陶風澈房里的槍支彈藥只多不少。
可現如今,陶風澈靜靜地睡在他肩頭,表情十分安詳,隨月生毫不懷疑,如果路程再長一些,半小時后陶風澈就會開始打小呼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