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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好脾氣地將筷子擱在了筷架上,擺出了一副安靜聆聽的姿態。他吃了個半飽,此時臉上也多了些血色,微微歪了頭,活生生一張美人圖。
剛來了沒兩年的傭人都不由自主地看直了眼,可陶風澈卻覺得他這幅裝傻充愣的情態刺眼極了,沒好氣地直奔主題:“我的卡是不是你停掉的?”
“唔?!彪S月生面色沉靜,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將其放回桌面,一旁侍立的傭人趕忙將他杯中的茶添至八分滿。
“你這是報復!”陶風澈脫口而出,“你就是報復我昨天——”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被隨月生剛剛過于坦然的態度激怒的大腦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昨天頭腦發熱時說出的那句話并不適合在此時重復一遍。
“婊/子”一詞充斥著對omega這一性別的蔑視,有違三性平權這一基本原則,也不適合在徐松面前說出口。更何況……隨月生此時對外的第二性別,是beta。
他被噎了一瞬,面色陡然一滯,半晌后輕聲喃喃道:“奪走了繼承權還不夠,就連陶氏的分紅,你現在也不愿意給我了是嗎?”
他沒想到隨月生竟是真的打算將他趕盡殺絕。
他本以為……
“等等,你在說什么?”隨月生一愣,眼中涌上一絲迷茫,“什么報復?”
他理了一下思路,試圖心平氣和地跟陶風澈交談:“小澈,我再次重申一遍,繼承權不是我想奪就能奪的走的,得陶先生同意,銀行卡也是暫時凍結,里面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動,只不過是怕你花錢大手大腳?!?
“至于報復,完全就是無稽之談?!痹趺磿兀克趺磿粋€未成年,還被人忽悠的alpha計較呢?就算真的有,他也堅決不會承認的。
話畢,隨月生仔細回憶了一下,自覺自己這段話說得實在是不錯。這個年紀的alpha,格外看重友情和義氣,當面指責他的交友問題,或是“我怕你的狐朋狗友帶著你招/妓”,還挺傷人的。
可在陶風澈聽來,這句話就跟“壓歲錢爸爸媽媽暫時幫你收著,等你長大了再給你”沒什么差別。
陶知行從沒這么做過,但汪源在上高中前,年年都要來跟陶風澈哭,說被收上去的壓歲錢從此消弭無蹤,簡直就是“薛定諤的壓歲錢”云云。
陶風澈沒缺過錢花,根本就不懂汪源的心情,自然也不知道從何安慰起,誰知風水輪流轉,這回竟然是輪到了他自己,委實讓人有些五味雜陳。
除了失去對所有存款的支配權所帶來的那一陣不安全感以外,還因為……那一年過年時,他是想過要把自己收到的壓歲錢分給隨月生一半的。
他也這么做了。
小小的陶風澈想得很簡單,同樣是過新年收壓歲錢,哥哥只收到了陶知行給的那一份,但還有很多其他的人會給自己壓歲錢,那干脆把自己的分給哥哥一半,跟哥哥一起花就好了。
老師說,好東西是應該跟朋友共同分享的。
可隨月生不要。他不僅不要,還把錢給了輪休的傭人,讓她去山下給陶風澈買了煙花。
陶風澈現在都還記得,那一年的煙花十足絢爛,像是開到極致的荼蘼花。
而他自己的壓歲錢,最終由陶知行做主,年后帶著他倆一起出門逛街時,從中拿了一部分出來,給隨月生買了幾套新衣服。
當時的隨月生睫毛微垂,就連眼神中都是帶著笑的,可現如今,他卻面不改色地停了自己的卡。
陶風澈甚至沒法用言語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怒極反笑,不過好歹還記得隨月生現在是他的監護人,在交談中處于強勢地位,于是深吸了口氣:“那我吃飯怎么辦?你是打算讓家里的司機每餐給我送,還是讓他每天中午把我接回來?”
他強忍怒火,但到底經過的風浪還不夠多,功夫也不怎么到家,凌冽的眼神和帶著鋒芒的話將他心中所想出賣了個徹底:“如果你想的是后一種的話,恕我直言,午休的那兩個小時,還不夠在家和學校間打一個來回呢?!?
“我想……哥哥應該不至于,讓我曠一節課,就為回家吃頓飯吧?”
滿餐廳的傭人仗馬寒蟬,隨月生卻依舊不慌不忙。
“我會讓周助理按月給你充飯卡,不過如果你想在外面吃也可以。前不久,我讓周助理給了你一張我的副卡,額度我已經調整過了,一個月一千,有其他要用錢的地方你跟我說,或者找徐伯?!?
陶風澈:“……”
第30章 找事(1k收加更)
陶風澈活了十八年,這還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額度只有一千元的黑卡。
他整個人都被震撼所籠罩,一時間竟無語凝噎,過了好半天才終于反應過來隨月生這句話里隱藏著的潛臺詞,緊接著就是一陣無法控制的頭皮發麻。
——隨月生這是要通過控制金錢的方式,來徹底監控并掌握他的生活了嗎?
以陶風澈超強的自尊心,他自問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為了買雙鞋,或是為了給朋友買份生日禮物而跟隨月生開口要錢的。沒法開源,那就只能節流,他必須通過省吃儉用來達成目的。
如果讓隨月生這句話成為現實,那陶風澈日后絕對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生活水平絕不是用“驟降”二字可以形容的。
可他又并不愿意為了這么一件事跟隨月生低頭服軟,亦或是跟他爭論。為了這么點錢跟隨月生據理力爭……委實有些掉價。
但除此之外,陶風澈也沒有什么別的好辦法了。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徐松,指望著這個素來對自己關愛有加的老人挺身而出,為了自己跟隨月生據理力爭,可后者只是笑瞇瞇地侍立在桌子旁,甚至還十分配合地點了下頭,一副對隨月生的話很滿意的樣子。
陶風澈:“……”
好你個徐伯!沒想到連你這個濃眉大眼的,都跟隨月生沆瀣一氣,叛變革命了!
陶風澈眼前一黑,渾身上下都充斥著被人背叛的悲傷,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面對強權,陶風澈反抗不得,他緘口不言,低著頭三兩口吃完碗中的飯,又抽了張紙巾擦完嘴后,拔腿就往樓上跑,回房寫作業去了。
隨月生全程都保持著淡然的表情,等發覺陶風澈真的被氣跑了之后,他轉過頭,無聲地凝視了一下陶風澈上樓時的倔強背影,無端從中品出了幾分幽怨,眸中霎時便被笑意填滿。
“少爺這……”徐松的表情跟隨月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有些猶豫,壓低了嗓子跟隨月生商量,“要不我等下讓廚房切點水果,然后端上去看看他?”
隨月生含笑搖頭:“知道您擔心他,但現在過去就是火上澆油,讓他一個人稍微冷靜下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