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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子倩是誰?”科員問。
“副局的女兒。”事已至此,沒有什么隱瞞不隱瞞的了, 黃琳全盤托出, “通知單到我手上第二天張子倩來過,她想找找有沒有認識的人,想和對方結伴去市里考試,路上交流練習。
“我給她看了,再之后我就把通知單交給郵局的人。
“給郵局的時候我發現數量不對, 但所有通知單我都放在一起,不可能單獨丟失一份,我以為是張子倩拿走了, 因為她說正好有個縣城的認識。”
說到這里線索很明顯了,要么是黃琳工作不負責弄丟了,要么就是所謂的張子倩搞丟了,只是其中牽涉到的人物敏感,科員轉而問:“既然數目不對,你也無法確保是否有人拿走,為什么不追究下去,而是糊弄。”
劉光明抬眼看向科員,他在將責任推卸在黃琳身上,官場上的那一套開始了。
錯誤總是屬于最底層沒權的,上層不能輕易動彈,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對方后面站著誰,會不會害了自己。
一旁的張碩文也發言了,“我不知道張子倩來過,她太放肆了,這種東西她怎么可以查看!”
話語中隱射黃琳職責不當,讓無關人員看去。
他轉向科員,義正言辭道:“如果你需要,我立馬叫張子倩過來,該查清楚的我們必須嚴查。”
科員點頭,微笑道:“副局光明磊落。”
聽見這句話,黃琳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主要責任還是在她身上。
她唇瓣動了動,低下了頭。
之后走形式,張子倩來了,她說她沒有拿通知單,她看了名單就走了。
她沒想到后面發生這么嚴重的事,她很抱歉,她甚至諒解黃姨,而為她向科員求情,“不工作就不會錯,沒人想犯錯,但工作了,錯誤是不可避免的,醫生也會失誤。我希望你可以原諒黃姨,有過錯誤經驗的人更可靠。”因為吃一塹長一智。
科員說這不是他能決定的。
事情快速得到解決,科員定性為黃琳的工作過失。
至于身為副局的女兒如此輕而易舉查看內部資料,他只字不提。
眼前的局面不是劉光明能左右的,官場就是這樣,充滿迷霧,人們為了自身利益而茍且行事。
責任都由黃琳承擔,是最好的結果。
張子倩說的沒錯,人都會犯錯。這樣的理由人人都能理解,再往后牽扯,那不是相關人員所期盼看到的。
…………
全省外語口試成績順利錄入,展教授想找人查姚青青志愿,看她是不是報他所在的大學,然而他來晚了,姚青青的資料被調走了。
“哪個學校調走的?”他不太高興。
“水木。”
展教授無話可說。
國務院批轉教育部《關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學校招生工作的意見》,其中有這樣一條規定:“錄取學生時要優先保證重點院校。”
水木大學作為國家第一等學校,自然擁有最大選擇權。
這意味著但凡填了水木大學的考生,無論填的第幾志愿,水木都比其他大學擁有最先選擇權。
而且沒填報水木大學的考生,要是水木看上了,也能直接錄走,就是這么霸道。
展教授可惜他和姚青青沒有師生緣,但也為她高興,去水木大學念書只會更好。
縣里、市里發生什么姚青青通通不知道,她在床上燒了一周才病好。
等病好了,就收到體檢的通知。能收到體檢通知意味有學校錄取了,只要身體沒有問題,錄取通知書就會派發。
體檢通知讓姚家高興一番,這預示姚青青半只腳邁入大學。
整個金嶺村只有姚青青收到通知,村民都來祝賀她。
病好了的姚青青生龍活虎接受村民們的祝賀。
姚媽說她很會生病,知道該好利索了,病就走了。
姚青青不滿,怎么好像是她故意生病的呢,她才不想生病。
體檢在縣人民醫院,全縣五百多名考生,總共才考上十七名,姚青青公社就兩個人考上,錄取率之低可見一斑。
就在去體檢的路上,姚青青發現公社一同考上的人是熟人,正是劉新梅,填報志愿那天借她筆的人。
原本她們約定常常來往,共同學習,但交換過一次書之后就不了了之,因為浪費時間,有那時間交換資料,不如就著手里的資料好好學習。
“恭喜你。”姚青青笑嘻嘻祝賀她。
“你也是。”劉新梅說,臉上卻不見笑意。
姚青青注意到她的低落,猶豫一秒后問:“你怎么了?”
劉新梅嘴角劃出苦澀,她們的成功是對落榜生的殘忍。數百萬人懷揣希望與夢想奔赴考場,然而名額是有限的,這之中注定飽含失望。
劉新梅有心心相印的人,對方也參加高考了,但他失敗了。
原本她們攜手前行,共同度過下鄉生涯的一道道難關,現在她要丟下他去美好的未來了,而她們沒有了未來。
劉新梅沒有說話,姚青青安靜了,兩人一路無言到縣人民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