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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傷立時便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將一錠銀子塞進他的手心里:“劉公子在更好,我找劉公子也有些事情。”
“既然言老板這樣說……”護院偷瞥一眼手心里的銀子,滿臉堆笑,“那我便放您進去吧。”
進了薄府,言傷輕車熟路摸到了薄半夜的房間門口。
“阿璋的發越發柔順了。”
“多謝薄公子贊譽。”
房間里面傳出斷斷續續的對話聲。薄半夜收起平日里低沉的男子嗓音,故意放尖自己的聲音,不陰不陽的聲音聽起來極其刺耳。
言傷湊近門口,從門縫里能隱隱約約看到里邊情景。
一個穿著男裝的單薄身影坐在鏡子前,郁郁寡歡。薄半夜站在她的身后拿了桃木梳為她梳發,面對著一張并不開心的臉竟仍是嘴角含笑。
情之一字,叫人委屈至此。
言傷這么想罷,再抬起頭向里看去時已變成了薄半夜坐在鏡子前,劉璋靜靜站在他的身后似一個木頭人,薄半夜卻是含著甜蜜的笑偏了偏頭,將桃木梳遞向身后的人。
“阿璋,現在換你為我綰發了。”
☆、第27章 拯救二十歲杯具偽娘(二)
“……好。”
劉璋聲音滯澀緩緩伸出手,接過那把木梳。盡管她在努力掩飾,然而從心里表現出來的勉強與不愿意卻是無法掩飾的。
隔著一道門的言傷尚且能感覺到她的勉強,更何況近在咫尺的的薄半夜。
卻見他依舊維持著清淺笑容,似乎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抗拒。一雙深色眸子里閃著甜蜜滿足的光,若不仔細看,絕看不出其中的失落和茫然。
“阿璋,今晚留下來可好?”
“……我家中有事,還有,我還有一些,一些東西要買。”
“也好,我能陪你去買么?”
“不必!”劉璋有一瞬間的驚慌失措,手下一用力,已是揪下了薄半夜幾根頭發,“對,對不起。”
“無礙,一點都不疼。”薄半夜保持著不陰不陽的語調,唇角帶笑。說著便要去抓劉璋的手,“你要買些什么東西……”被她快速躲開以后眸子一黯,“若是要買胭脂哄女人,或許我能給你些參考,流煙閣的胭脂就不錯……”
“……真的不必了。”劉璋丟下木梳退了幾步,直退到門口言傷都能看清她神色的地步。她蹙著眉,眼中滿是厭惡和惶然,“我今日便先回去了,薄公子的頭發換侍女來梳理便是。”
拉開門,正對上言傷一雙含著深意的眼。劉璋張大眼睛呆怔片刻,隨后沖她拱了拱手,逃跑似的離開了。
“……言老板何時來的?”
薄半夜收起尖銳的嗓音,屬于他自身的聲線低沉干凈,隱隱透著些不自在。
“來了一些時候了。”言傷說著走進房間里,自顧自坐到一旁椅子上,為自己倒上一杯水,“你們說的話,我大都聽到了。”
臉上的不自在只是片刻的,一閃而過。薄半夜拿起梳妝臺前木梳,仔細打理著自己黑亮柔順的發:“聽到了也沒什么,反正我是個變態,這樣的事情你早就知道。還是你教會我梳妝打扮的。”
當時他突覺自己愛上一個男子,驚恐異常,整整三個月不出房門。三個月后,他心中煩悶,第一次出門便看到路上有扮作女裝的一對斷袖,即使是在隱蔽處,兩人動作舉止之親密依舊叫他心中一冷。
他竟然不覺得訝異與不適。
原來自己也是個斷袖。
更可悲的是,他竟然覺得為了劉璋,就算斷一回袖也不會怎么樣。
回到家中,薄半夜將以前曾練過的寶劍曾讀過的兵法全都揮在了地上。不顧家中父母阻攔,他執意將自己扮作女子。胭脂水粉不要錢一般,大盒大盒的涂上本就俊秀雌雄莫辯的臉,錦衣換做了羅裙,發冠散作了發髻。
他懷抱著一顆真心找上劉家,卻被告知為了躲避他,劉家早已舉家搬移到了梓城。
十九歲的少年心高氣傲,更何況他為了劉璋連女裝都穿了,同家人也鬧翻了。他容忍不得他的拒絕。
于是他跟隨劉璋也來到了梓城。劉璋的軟肋是劉家上下,他便用這個來威脅他。他依舊在抗拒自己,但他永遠不敢對自己說不。
這樣來的感情薄半夜自己都覺得可悲。然而可悲的感情也是感情,他固執的堅持脅迫劉璋,堅持認為即使這樣的感情也沒有理由白白放手。
直到有一日,他同劉璋走在街上,冷不丁聽到幾個孩童的竊竊私語。
“那是個男人吧?”
“是啊,一看就是個男人,花花綠綠,不男不女的好丑。”
“他為什么要打扮成那個樣子啊?”
“是不是戲園子里來唱戲的啊,哈哈。”
薄半夜看向劉璋。劉璋的臉轉向一旁,臉上有著隱忍和不耐。他同這些孩子想的是一樣的,他也覺得自己是個不男不女的變態。
苦苦堅持著的東西在心里破碎掉。就像日積月累,耗費了許多人工努力建堤壩。每日辛苦的挑土,挖石頭,苦苦的熬啊熬啊,好不容易才建好自己想要的堤壩,卻在這時發了一場大水。
薄半夜費盡苦心建在心中的堤壩,被劉璋臉上的嫌惡表情沖毀得干干凈凈。
半夜里,他一個人穿著女裝,臉上花花綠綠的游蕩著。哪里都不想去,或者說哪里都容不下他。
到最后,終于累了。
薄半夜在一家臺階干凈的店鋪外坐下來。女裝很薄,颼颼涼風輕易地穿過布料,直冷到他的心里去。
他只是愛上了一個人,這個人剛好是個男子而已。為什么世人都指著他說這是大逆不道的,這是違反人倫的,這是十惡不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