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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5
二“12。//Www。QΒ5。c0m//5”事件
1967年12月4號,紅旗中學革命委員會成立(湖北省武昌實驗中學在文化革命中改名為紅旗中學)。
事后有個戲謔的說法:12.4不是一個吉利的數字,它的諧音是“要爾死”。
在宣布學校革委會成立的那一刻,群情激奮,鑼鼓喧天,不少人臉上掛著幸福的淚水盡情地歡呼,我們為之流血奮斗一年多的紅色政權終于誕生了。我忘情地在禮堂的樓頂上鳴槍慶賀,把子彈打了個精光。
到中午時分,大家都吃飯去了,我碰到一個好久沒見面的朋友,兩人在禮堂旁談得正起勁,初一《翻天》戰斗隊的一個同學急急忙忙找到我這個在革委會里兼管安全保衛的委員(在革委會里分工我主要是管教育革命),說二十二中的一伙流氓沖到了辦公大樓的三樓,情況十分兇險。追問具體是怎么回事,原來二十二中有人發現放火燒毀我校辦公大樓的莊洪運上午混進了我校,不知他要干什么,就告訴了我校的幾個同學,《翻天》戰斗隊就把他弄到辦公樓的一間房里想搞清楚辦公樓被燒的經過。到了該吃飯時候多數人都走了,只留下兩個人看著他。這時突然沖進來一伙二十二中的人,見人就打,同學們沒一點防備,只能奪路而逃,不知道樓里有沒有同學被他們截住。
聽罷沒有多想,只是著急自己同學的安全,也來不及去召集人,就一個人趕過去沖上了辦公大樓的三樓。
一上三樓就看到幾個人高馬大的陌生年輕人一臉殺氣地站在那,但已經沒有我校的學生了,看來至少他們都已離開了這里,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這幾個見只有我一個人上來,仗著他們人多,就兇過來想動手。前后都是他們的人,我的處境有點不妙,心想不能讓他們圍起來腹背受敵,就掏出手槍對著朝我兇過來的人走去。他們一愣,沒想到我會迎著他們走,等他們緩過神來我已穿過他們的包圍圈。
“誰敢動手?”背靠著墻壁我揮著沒有一發子彈的手槍說。
“你不要以為我們是鼓樓洞的麻雀——駭(黑)大的。①”一個看起來長得很斯文卻一臉殺氣的高個子用手指著我說,然后用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知道此時示弱意味著什么,也用同樣兇狠的眼神盯著他。
誰也沒有再說話,整個三樓沒一點聲響,這是一種令人窒息、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安靜得能聽見空氣中憑空出現的火藥在迅速燃燒的咝咝聲。雙方就這樣對峙著,誰都希望對方的眼光先撤回去。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我知道時間對我有利,但也擔心在同學最后到來之前可能發生的惡戰。
正在想著怎么改變眼前的困境和僵局、怎么讓局面變得對自己有利時,一個人搖搖晃地走過來,拉開和我對峙的人。
此人是誰?他要干什么?是不是莊洪運?這幾個問題在我腦子里飛快地轉動著。對,是莊洪運,是他,看來剛才他吃了一點虧,不然不會這樣走路。久聞其名,今天才見其人。這個參與了洗劫我校華僑貯藏室又放火將辦公大樓付之一炬的家伙要干什么?我警惕地盯著他。
“剛才打我沒有他的事。”他對那個想兇過來的高個子說。
真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這話一出,極度緊張的空氣一下子緩和下來,但他接下來的話又讓我把剛松弛的神經再度繃緊。
“實話跟你說,要曉得是這樣一回事,要曉得把我打成這樣,當時抓我時我就不會把手榴彈遞給旁邊的人,大不了同歸于盡。”他好像很后悔地說。
聽到這里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原來就在半小時之前,只是因為眼前這個人的一念之差,我們學校和一場驚天慘禍擦肩而過。
“我們和你沒得“煙子”②,也曉得你是管“硬糖”③,不會和你過不去。但那些狗日的原來見了我們像乖乖兒的“湯飯”④,現在看見自己贏了就來搞老子,走著瞧。”他接著說。
他這話對我來說有點中聽,對眼前的這個人我一下子有了幾分好感。這好感的產生不僅僅是他在有意無意之間化解了迫在眉睫的危機,使我化險為夷;也不僅僅是他在最后一秒鐘決定轉移而不是引爆手榴彈,從而避免了一場不知道可能會有多少人喪命的慘劇;更起作用的可能是他那不經意間從骨子里透出的硬漢的味道,我喜歡這個味道。沒想到的是這好感在三十六個小時之后或多或少起了一點作用,讓死神在他面前止住了腳步。
忽然我心中涌起一絲溫情,雖然自己的險境是否完全過去還不得而知,卻對他產生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惻隱之心。看他捂著腰說話的神色,我還擔心他是不是有了內傷,就走過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說這樣吧,我去弄輛車子送你到醫院去看一下。他說不用不用,我自己解決。我感覺他在說這話時主要的情緒不是憤恨,甚至沒有憤恨,只有在受到意外關照時的不好意思。
我的同學一下子涌上來好多,他們很意外地看見這里已化干戈為玉帛,我正拍著莊洪運的肩膀說話。雙方只是靜靜地相互看著,沒有誰想再生出一點什么事來。
我是真心實意的,等我把車安排好再上來找他時,人影都沒有了,為這車我連飯都沒有顧得上吃。
熱心要帶他們去找熟人中醫的汪××有點掃興地說白忙了。
這件事好像就這樣過去了。
為革委會的成立,這天晚上不少的班級都搞了小小的慶祝活動,我生平第一次喝醉了酒。
第二天,和班上的幾個負責人在一起議起了一些令人擔憂的現象。勝利后有少數同學的革命意志有點衰退,不抓不行了,決定晚上開個班會,好好說說這事。
在紅石大道上碰到幾個外校的熟人,一下子扯到昨天發生的事上。有人說你怎么不開槍斃他一兩個?我說開什么玩笑?人命關天,嚇唬一下可以,哪能搞真的!旁邊有人接著說正當防衛怕什么?在我還沒有回話時,有人不以為然的插了一句:不是正當防衛又怎樣?北航紅旗把李井泉的兒子抓起來打死了還不是一點事沒有?!
我望了他一眼,雖沒有再說什么,但這句話給我的印象太深了。
晚上鋼工總⑤**思想宣傳隊來校慶賀演出,昨天發生的事一直讓人放心不下,有一種要發生點什么事的預感。
冬日的太陽早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不到六點鐘天就完全黑下來了,七點半鐘演出才能開始。這時大門外已經聚集了大批陌生人,吵著鬧著要進來,學校里的空氣開始有點緊張。這些人是來看演出的還是來鬧事的?跟昨天的事有沒有關系?我站在大門口極力想搞清楚這問題。從昨天最后的情況看,二十二中那伙人不像是要和我們過不去。莊洪運挨打是二十二中學生“點”的“水”⑥,我們誰也不認識他,他恨的是他們學校不敢和他正面過招的人,這點他說得再清楚不過了,我有點傾向于門口這些人和昨天發生的事無關。
這時候有人來叫我,讓我到新禮堂去一下,說革委會已有幾個人在那里要我過去碰個頭。一上紅石大道的臺階就看見一群人正在談論什么,有革委會的主任耿祺華,副主任寧漢文等人,走近看到還有二十二中的符軍、祁援朝和一個不認識的人。有人介紹是二十二中**思想紅教工的負責人陳伯偉老師。我對他點了下頭,他也回了一下,表示相互認識了。
二十二中鋼二司頭頭符軍和祁援朝有點激動地介紹情況:莊洪運,孔威,傅強,丁洪寶等一伙人正在二十二中集結,其中還有武昌區的流氓頭子韓轉運。說要為莊洪運報仇;還說今后要守在學校門口,只要是紅十月的人,見一個打一個。
陳伯偉老師沒有多說什么話,只是要我們注意安全,說這幾個人現在出言猖狂,你們要小心。但就因這句話,這位二十二中**思想紅教工的負責人直到三、四年后被逼得拋妻別子,從長江大橋上跳下自殺,也沒有能擺脫與這件被稱為“12.5事件”的干系。
我還得知兩校之間一處廢棄的房子被人打了一個洞,那伙人進出我校都是走的這個洞,只看住大門已經沒有什么意義。
我們幾個人決定召集一部分男生對付二十二中的流氓,由革委會的幾個人分頭去通知,在寢室大樓一樓的《紅十月》編輯部集合待命。
看來我的判斷不準確。一分手就急忙趕到大門口,此時大門外的人越聚越多,負責在大門口維持秩序的同學已經有點抵擋不住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要干就大干一場,誰怕誰?我有點橫了。
“把他們都放進來,大門不用管了,新賬老賬一起算。”我對門口的同學說,話語中竟透著幾分興奮。
想起這伙人的種種惡行,要懲罰他們的念頭一經產生就越來越強烈。
慶祝演出準點開始,但我沒一點心情看,連禮堂的大門都不想進。誰也不知道下一分鐘會發生什么,但誰也不害怕會發生什么,只有一種莫名的緊張和興奮。
在在禮堂周圍轉了一下,見沒有什么異常,就朝集合的地方走去。老遠就聽見《紅十月》編輯部里人聲鼎沸。一推開門,里面已經坐了滿滿一屋子人,革委會的第一副主任何儒非,柳英發,寧漢文已經在里邊,祁援朝和二十二中幾個不認識的同學也在這里。大家七嘴八舌發著議論:
“太猖狂了,我們沒去找他們,他們倒打到頭上來了。”
“把華僑貯藏室搶了,還一把火燒毀了辦公大樓,當時好多老師看著火光沖天的大樓急得直哭,這賬還沒算的。”
“真可惜,昨天的機會錯過了,要是當時有準備,把他們一網打盡多好。”
“說起來造反派勝利了,怎么路過二十二中總是提心吊膽的?!”
“六月份,何儒非就是在學校大門口被他們砍得頭破血流的,血衣還在辦公室里。何儒非可是我們紅十月的旗幟,這口氣還沒出的。”
“**都說了要武裝左派、要實行群眾專政,壞人要讓革命群眾自己處理。”
“這回我們要發揮群眾專政的威力,不搞就不搞,要搞就搞徹底,把他們好好教訓一下,看他們還敢不敢為非作歹?!”
……
也有少數同學只是靜靜坐在那里。
初一幾個小個子機靈鬼不時地進進出出,隨時報告二十二中那伙人的最新動態。
演出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會議室里的人一直在等。
在隔壁房間里面,我自己班上的會也同時在進行。與這邊的熱烈相比,那邊的空氣有點沉悶。
“有個別紅十月戰士的革命意志出現了衰退的苗頭,好像祖國的前途、人類的命運跟他關系不大了,聽說還經常和逍遙派一起去逛商店,對大批判等工作不熱心,這樣下去怎么行?革命才剛剛開了個頭,新的政權才剛剛建立,后面還有那么多工作等待我們去做。復課鬧革命,課怎么復?怎么樣落實**的教育革命思想?如果不能落實**有關教育革命的思想,不能扎扎實實的把這個工作做好,我們這一年多來的浴血奮戰還有什么意義?中國的明天靠我們去建設,我們憑什么本事去建設?用什么精神狀態去建設?每個人都要認真想一下:我們肩上的擔子究竟有多重?希望每個人都談一下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二十二中這伙人的出現攪亂了我的心緒,只是簡單講了上面幾句后就要班上勤務組的負責人舒國良主持會議。我心掛兩頭。這邊班會講了個開場白又跑到隔壁會議室,看看有沒有什么新的消息,坐一會后又到班上去聽大家的發言。班會開了不到兩個小時就結束了,看來還有點用,至少對被我關注的那幾個同學有所觸動,收到了預期的效果。
我又轉身回到會議室。此時演出已經臨近尾聲,更多的同學得到通知來到會議室,會議室都快擠得裝不下,大家的情緒更高了。這時一直在探聽消息的同學來講孔威、傅強等人離開了二十二中,走了。
這看來是個好消息,至少今天不會再有事了。
有同學說那我們就走了。有人站起來準備離開。
“把人集合起來一次不容易,就這樣算了?”也許是有人覺得這是一次解決問題的機會,對參加會議的幾個頭頭發出了這樣的詰問。
“不算又怎么樣?”有人不以為然地反問。
“到他們家里去把他們抓來。”他激動地說。
“抓來搞么事,就地打死他算了。”更激烈的主張出現了。
會議室里一下靜下來。這個提議太突然,也太有震撼力了,絕大多數人都沒有這個思想準備。剛開始我也是一愣,一時不知道怎樣回應這個提議,在此之前,把這伙流氓痛打一頓就是我懲罰他們的全部內容,從來沒有想過要誰的命。在遲疑中趨向否定這個建議時,突然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北航紅旗把李井泉的兒子打死了,一點事也沒有。這個聲音的出現,至少打消了我反對這提議的念頭,但我還是在猶豫,畢竟人命關天。不過從這一刻開始,“人命關天”這一古訓在我心中的位置開始動搖了。
開始有人發出充滿正義感的聲音:“這伙流氓搶劫建設銀行,放火燒樓,綁架,行兇,對南下的女生耍流氓,什么樣的壞事沒干過?打死他們也是為民除害。”
提到綁架,我想起這伙人曾綁架省委農村工作政治部主任任愛生⑦,任愛生不堪忍受非人的折磨,冒死相拼,以終生殘疾為代價,縱身跳樓才得以逃出虎口。那天在醫院搶救時,為不讓他再次遭劫,我帶人前去守護。看著面色蒼白、形若枯槁的長者,看著只有呼吸沒有知覺、生命垂危的任愛生;看著他那一雙含淚守在病房外的年幼兒女,我曾發誓一定要嚴懲兇手。
有人介紹兄弟學校的情況:“這不是我們一個學校面臨的問題,流氓勢力的猖獗已經到了不打擊不行的一步了。漢口那邊有幾個學校的流氓打著造反派的旗號,搞了一個所謂的“五校聯防”,為非作歹,新一中對他們一點都不手軟。硬把他們打熄了火。搞群眾專政我們都有點落后了。”
“《文匯報》的社論說:一小撮流氓的猖狂挑釁是路線斗爭的新動向,他們妄圖干擾**的偉大戰略部署,要迎頭痛擊。”有同學據此來說明這情況中央已非常清楚,已向我們發出了戰斗號令,這樣做是符合斗爭大方向的。
“對流氓就是要鎮壓。”
“我們這是為民除害。”
……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情緒開始升溫。
“我不同意打死。”只有高三(1)班的鐘立民在一片贊同聲里明確表示了不同的意見。
馬上有人不容質疑地對他說;“這種流氓留著干什么?你不干就一邊去!”
有同學搬出了革命導師的語錄:“列寧說無產階級革命利益的需要就是最高法律。現在公檢法已經癱瘓,流氓猖獗沒人管,這事只有我們造反派來做了。”
一種“天下者我們的天下,國家者我們的國家,社會者我們的社會。我們不說誰說,我們不干誰干”的英雄氣概已經主導了會場的氣氛。
我想起了列寧的話:“在歷史上任何一次大革命中,人民沒有不本能地感覺到這一點,沒有不通過把盜賊就地槍決來表現其除惡滅害的決心的。從前革命中的不幸,就在于使革命保持緊張狀態并使它有力量去無情地鎮壓有害分子的那種群眾革命熱忱,未能長久保持下去。”這真是革命的箴言,偉大的列寧幾十年前就指出了這種“不幸”,要我們保持革命的“本能”,我們還有什么可猶豫的?不知是因為導師的教導還是因為會場上那種氣氛的壓力,或者就是真改變了認識,持謹慎態度的同學不做聲了。
我慷慨激昂地說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不然就打不掉他們的囂張氣焰,這回要搞,就要徹底打掉這個流氓團伙,要打得他們再也不敢來干擾破壞文化革命的正常進行,法律是保護我們而不是保護他們的。
此時的我,對將要做的這件事的正義性,合理性,必要性已經沒有一點懷疑。甚至被大家的英雄氣概所感動,有一種馬上要去為人民的事業建功立業的驕傲和自豪。
干不干的問題解決了,接著要解決的是怎么干的問題。我說那我們的目標確定哪幾個?提出這個問題意味著我自覺不自覺地進入了主持會議的角色。此前大家在這里只是集合待命,并不是開會,就是開會主持會議的也應該是革委會第一副主任何儒非而不是我。
我話音一落大家馬上說開了:
“孔威,這家伙是這伙流氓的“拐子”⑧,最壞,擒賊先擒王,首先就要打掉他。”
“傅強,除了孔威就是他,他的壞點子最多,狗頭軍師。”
“莊洪運,他是最得力的打手,每回鬧事都是他沖在最前面。”
“還有丁洪寶,他和莊洪運是哼哈二將,也是一個兇殘的打手,除惡務盡,丁洪寶不能放過。”
“還有×××。”有人提到了自己痛恨的人。
“他就算了,只是一般成員,我們只打首惡。”馬上有人發言否定。
……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說得最多的還是符軍和二十二中的幾個同學。畢竟我們分屬兩個學校,對這伙人的具體情況并不了解,多數人見了他們的面都不知道誰是誰。
在我的主持下,大會最后決定除掉孔威,傅強,莊洪運,丁洪寶四人;落實了槍枝及由誰持有;確定了參加行動的人員;把參加者分成了四個組,確定了各組的負責人;明確了去孔威家由老初三(4)班的同學帶路,去其余三家帶路的事由符軍負責;十二點鐘開始行動。此時才十點鐘,大家先回宿舍休息,到時再通知。最后強調一定要保密,目前還不清楚對方手里有什么武器,但能肯定至少有手榴彈。如果走漏了風聲,不是計劃泡湯就是我們會有難以預料的傷亡。
參加會議的人差不多都走了,我還坐在那里。
雖然疾惡如仇,熱血沸騰的情緒還在身上延續,但內心深處有一種隱隱的焦慮在慢慢往外滲,總覺得有點什么問題。應該說對這個行動的具體安排,自認還算是縝密的,對自己這方面的能力一向很自信,不會是這方面的問題。那是什么呢?這必須弄清楚,但一時又弄不清楚,我有點不安起來。突然覺察到是“人命關天”的古訓在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不安地躁動,在察覺到這一點后,這焦慮就開始不可遏止地往外涌,按都按不住。是不是這個決定根本上錯了?我反復想了一下后的結論是否定的。雖然這個決定有點突然,不是我的初衷,但不論從革命理論還是從眼前的實際情況來說,我們都是有道理的,是事情合乎邏輯的發展。那是什么讓我焦慮不安呢?對,是槍斃四個人多了,要減少。明確了這一點,人頓時感到一陣輕松。我找到符軍,一起到了何儒非、柳英發住的寢室。
何儒非、柳英發是66屆高中的,我是66屆初中,比他們低三屆,我們一起從最初的“一小撮”⑨走過來。雖然有時我們之間也會有不同的意見和想法,甚至可能沖突一下。但從心底里我把他倆看作是比我年長,政治上比我成熟的大哥哥。就私而言,心理上此時我需要他們對我想法的認同;從公而言,我要改變會議的決定,也需要他倆的同意。
屋子里只有我們四人。我講了對行動的具體安排后說莊洪運昨天那一頓打挨得不輕,估計給他的教訓也差不多了,肯定會有所收斂。是不是可以把他從名單上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