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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書記說:“同志們,關于前一階段的經濟工作,我就不講了,大家都講得很明白了。我現在撇開這個問題,重點講講創造環境問題尤其是宣傳工作。同志們,新聞宣傳是營造安商護商環境的重要工作,尤其新聞宣傳,宣傳無小事,輿論導向錯誤,是我縣之禍,輿論導向正確,是我縣之福,我們一直強調要堅持正確的輿論導向,一直強調要弘揚主旋律,要用優秀的作品鼓舞人,用正確的輿論引導人,用科學的理論武裝人,用高尚的精神塑造人,可是有的記者,特別是一些別有用心的、毫無素質的記者唯恐天下不亂,對我縣取得蓬勃發展的成就視而不見,卻挖空心思在一些邊邊角角上滋生事端,甚至不顧事實,張口胡說,這樣的記者,為什么還要留著他?”
姜書記說到這里,我得插一句嘴,當然了,我不可能在會議上插一嘴,在那個會上還輪不到我插嘴。我聽到姜書記說到這里的時候,我心里想插一句嘴,我想說:“人家省報的,不留又能怎樣?咱們又不給人家發工資?有奶才是娘,咱既然不給人家奶吃,人家還能認咱這個娘嗎?”
姜書記說到這里,話鋒一轉,轉到了干部的素質身上了。“記者隊伍里有渣滓,那么我們的干部是不是更應該提高警惕,提高應對這樣記者的能力?有個別干部,講話是相當不負責任,也是張口就胡說八道,這是一個干部應該有的素質嗎?還有沒有講政治的高度?”越說越惱,姜書記的話音就提上去了,他話音一高,會議室里是鴉雀無聲,孫建國甚至能聽到自己腦門上汗往外冒的“滋滋”聲,就連遠在外地洽談項目的王鄉長,當時也是打了一個噴嚏,據說這噴嚏來得很突然,他幾乎還沒來得及轉頭,就噴出來了,對著洽談對象的腦門子就飛過去了。
姜書記猛地“啪”,狠拍了一下桌子,所有人嚇了一跳,心都“吱溜”提上來了,一直提到會議結束心還沒恢復原位。
——姜書記一拍桌子,呵斥道:“我們的干部,大嘴一咧,就給我咧出來全縣320座殺人橋,你給我騎著摩托車去數數,全縣有那么多橋嗎?這些橋是不是都是你給我修起來的?嗯?出了事情,你不趕快處理,卻想方設法推脫責任,這是一個干事創業的干部應該有的政治素質和政治覺悟嗎?一個縣啊,同志們,我們是全市重要經濟大縣,尤其在當前,要大力構建和諧社會,要關注民生,我們竟然出來了320座殺人橋,你是對我這個書記有意見還是對自己的職位不滿意?”
我事后很奇怪姜書記的一個說法,他讓王鄉長“騎著摩托車去數數”,為什么是騎著“摩托車”而不是開車或者騎著自行車呢?后來我一想,這可能是姜書記潛意識里對王鄉長的印象,因為王鄉長有個習慣,不是很喜歡坐車,他在何家鎮的時候,經常騎著摩托車到田間地頭和群眾拉家常,了解工作。到了石轱轆鄉后,也是經常騎著摩托車下村,下企業,別人對此很不理解,王鄉長說:“騎摩托車不顯眼,能了解到點真的東西。而且騎摩托車比較自由,想上哪里就上哪里。”
——王銅鐵評價說:“其人也信,其人也忠,其人也義,其人也能,惜其不善美言、不能諂也。故難以升官也。”
我很明白姜書記心里的感受。因為李巖這條新聞發得很不是時候,正處在全市縣級領導干部調整的關鍵時期,據說姜書記將成為市委常委調到某區任書記,這新聞一出,破壞力很難說清楚。
我在李巖第二條新聞報道出來后,也向有關部門旁敲側擊地了解過,可靠的數字是50多座危橋,王鄉長的320座,是包括了一些廢棄停止使用的橋——這部分橋在一年前都已經被拆掉了。
而實際上,就在李巖第二條新聞報道出來后,縣常委宣傳部長吳曠達就帶人去了趟省某報,提出了強烈抗議。至于李巖,他再能,也不過是個記者,也能不過黨委去。結果就好像賈雨村對付那個知根知底的門子一樣:“到底尋了不是”,被調到別的地方去了。
此事不久,李家溝村的那座危橋就重修了,同時全縣的其他危橋有的進行了重修,有的進行了加固,全縣人民無不拍手稱慶,贊揚李巖是個“好記者”。王銅鐵對此事的評論是:“有心為善,雖善不賞。他的出發點不過是報復,況且,為群眾呼喊是記者的本分,加上他以前的種種表現,所以,對于他,沒有可表揚的地方。”
就是吃虧了李大頭,老婆死了,沒有任何部門給他賠償。由于特殊原因,李大頭也沒有再鬧。他只是在李家溝那座橋修起來后,跑到老婆的墳頭上哭了一場,鼻子一把淚一把地發誓:“花兒,你在地下好好過,我李大頭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三年內不娶媳婦!”
唉,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那么多明明白白的公理。李大頭對老婆的一番心思,倒讓許多城里人聽了后,灑淚了一把,譬如我們的美女記者蔡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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