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冬書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親眼看著爹娘在自己面前死去,轉(zhuǎn)身又被困在了這陌生的山洞里,她哭過喊過都沒有用,更沒有人來救她。于是后來她麻木了,也沒有力氣了,于是就這樣不哭不鬧地在黑暗中努力睜著眼睛,但是仍然什么都看不見。
可就是因為什么都看不見,所以山洞的一點動靜都會顯得格外清晰。
起初的時候洞穴里安靜極了,靜到江寧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只是后來不知從哪里跑來了一群老鼠,它們‘吱吱吱’的聲音在這空曠的洞穴里刺耳極了,偶爾還會爬到江寧腳邊,更有一只老鼠還試著咬她赤裸在外的腳趾。
索性江寧本就是仙體,這種老鼠根本傷不著她,剛張開嘴便被直接彈飛了,但即便這樣,江寧也害怕極了,那群老鼠雖然傷不了她,但仍時不時地過來騷擾她一下。
她只能雙手環(huán)膝蜷縮成一團,緊緊抱著簌簌發(fā)抖的自己,不敢睡覺,不敢閉眼,就這樣強撐著,直到撐不住昏了過去,然后便被趕過來的人救回了霄渺仙府。
然而,那在山洞里整整半個月的折磨,對老鼠的害怕,失去爹娘的傷心和恐懼,深深地交織在了一起,讓江寧無論在生理上還是身體上,對老鼠的懼怕達到了頂點。
言祁看到深深陷在恐懼中的江寧,眼底滿是心疼,輕輕地把江寧的頭按在自己胸前,然后抬腿離開了這讓她極度不適的偏殿。
關(guān)于江寧害怕老鼠之事,言祁自是知道些內(nèi)情,初到霄渺仙府時,他被仙府里的仙童提醒過,而這么多年也聽到過一些傳聞。
只是具體如何,江寧不提,他也從來不問,但每每兩人外出游歷或者到一個新的環(huán)境時時,他總會提前探測周圍的環(huán)境,若是附近有小鼠盤踞,他也會提前驅(qū)趕、警告。
否則,這上千年來,僅靠鼠仙的叮囑,怕是也總會有那么幾個漏網(wǎng)之魚跑到江寧面前的。
后來即便來到這修真界,言祁自從找到了江寧后,也總會在背地里替她默默處理好這一切,不讓她害怕的東西有機會出現(xiàn)。。
可是言祁千防萬防,卻怎么也沒有想到,就這么一會的功夫,就被這群小小的鼠精鉆了空子。
按道理說,兩人前后腳又在同一個位置掉進的深淵,卻不知為何卻到了兩個不同的地方,言祁落地的位置也是一座偏殿,只不過江寧這里有一距離。
在那座偏殿中沒找到江寧后,言祁便匆匆尋了過來,但終究晚了一步,還是讓她收到了驚嚇。
言祁很快找到了一間稍微干凈點房間,遠遠避開了那間偏殿,看著懷中臉色蒼白的人兒,言祁并沒有把人放下,而是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安撫著。
“都過去了,有我陪著你,別怕……”
言祁輕柔的聲音在江寧耳邊縈繞,她的身子仍是無法抑制的微微顫著,但神志卻逐漸開始回籠。
她終于從言祁胸前抬起頭,盈盈雙眸中溢出星點水光,聲音里滿是委屈:“言祁,你去哪里了,嗚嗚嗚……老鼠太可怕了,我不喜歡老鼠……”
江寧這一哭似是決堤的洪水般,一發(fā)不可收拾,只見她窩在言祁懷中哭得不可自抑,委屈的像個丟了糖的孩子,很快,兩人的衣衫都被她哭濕了一片。
言祁從沒見過江寧這般哭過,頓時手足無措了起來,一只手拖著她不讓她掉下來,另一只手又要給她擦眼淚,又看她哭得都打嗝了,忙著給她輕拍著后背緩一緩。
“對不起,都怪我沒有護好你,以后不會了,不會了……”看著哭成這樣的江寧,言祁滿眼都是自責之色。
別說言祁沒見哭成這樣的江寧了,就連江寧自己也沒有經(jīng)歷過,她從小就是個鬼精靈,小時候爹娘還在的時候,她鬧脾氣耍性子也知干嚎兩聲,爹娘立馬就會來哄她。
后來爹娘去世后,她就更不會哭了,因為知道沒有人會哄她了,哭也沒用。
再后來,把小徒弟言祁帶回來后,兩人相依為命后,她又自持著為人師的長輩身份,覺得應(yīng)該給小徒弟撐起一片天,自是不會輕易這般示弱。
江寧也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她竟然會窩在旁人懷里哭成狗,特別是此人還頂著一張和她小徒弟一模一樣的臉,所以待她回過神來,覺得自己頗為丟臉,只能繼續(xù)趴在言祁懷里不敢抬頭。
言祁看著懷里漸漸平靜下來的人兒,只以為她是哭累了,于是也沒多想,繼續(xù)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著。
江寧整張臉都窩在言祁的胸前,鼻尖縈繞著令人安心的氣息,莫名覺得踏實極了。
若說一開始是因為逃避選擇繼續(xù)躲在言祁懷里,而慢慢的卻演變成了不舍得離開,心里一遍一遍告訴自己,再抱一會會就好,就這樣,這份貪戀逐漸蔓延了下去。
言祁不知什么時候找到個石凳坐了下來,輕輕地把懷里的江寧放在腿上,這樣抱著她能更舒服一些,可誰知他剛一坐下,懷中的人兒身子明顯僵了僵。
以他對江寧的了解,自是知道她此時已經(jīng)回過神來了,本以為她要從自己懷里起來,但不知為何,等了許久也沒等到懷里的人兒有所動作,反而是微不可查的又往他懷里靠了靠。
言祁頓了頓,心里不由嘆道:看樣子她真的很害怕老鼠。
只是,言祁不禁低頭靜靜地看著懷里的人兒,她這么害怕老鼠,當初卻為何獨獨不怕他這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呢。
想到這,那段晦澀不堪的往事不禁從腦海中涌現(xiàn)出來。
言祁和一般孩子都不一樣,他是出生起便開始記事,在他最初的記憶里,他是生在凡間一個偏僻破敗的小院子里。
那院子里有一個女人,身子孱弱到走三步要歇兩步,常年愁眉不展,很久以后言祁知道那是他娘。
那女人雖然整日里郁郁寡歡,但照顧他還算盡心,至少沒有餓死或虐待他,頂多就是有些怕他而已。
當然,那時言祁還不知那種情緒叫害怕,但他可能天生對人的情緒比較敏感吧,他除非餓到不行很少哭鬧,更不會主動讓那女人抱他,所以在不能走路之前他都是躺在床上,睡醒了便是盯著那破舊的幔帳看。
再后來,那女人開始教他走路,教他說話,教他喊她娘,有時候也會拿著本書在院子里教他讀書認字。
可能長大后再回想起來,那段時間可能有些無聊,整日里兩人話都很少,即便他已經(jīng)會走路了,但也很少往她身邊去。
往往是一個院子,兩人分開占兩頭,她望著院子外的天空,眼里似是在回憶著什么,而他則是望著院子外的飛鳥,想著院子外的院子,是否也是這樣。
言祁一直長到三歲都沒有出過院子半步,那個女人也是,后來大點了他才知道,原來他們的衣服食物均有院外的人送來,但他們貌似經(jīng)常忘記,而且偶爾見到他也會躲的遠遠的,嘴里嘟囔著‘晦氣’、‘煞星’之類的。
原來,院子外面的人也不喜歡他啊,而且好像是他連累了那個女人,那是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
小小年紀的言祁在那女人教他讀書時說過,做錯了事或者傷害了別人后要道歉,他雖覺得自己并未做錯事,但一想終究是因他的緣故連累了她。
于是思索了許久,有一天主動來到那女人面前:“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那女人先是愣了許久,然后一把抱住他哭了起來,先是小聲抽泣,后來一發(fā)不可收拾,竟嚎啕大哭了起來,整個院子里都是她悲戚的哭聲。
言祁不知那個女人為什么哭的這么傷心,但下意識里卻也沒有推開她,一直等到她都哭到太陽落山了才停了下來。
“孩子,是娘對不起你,我不該把你帶到這個世上的。”那個女人哭完后,說道。
那是他第一次見那個女人哭,她雖然一直郁郁寡歡,卻一直沒哭過,但也是最后一次,因為過了幾日,那個女人就自縊了,后來好長一段時間內(nèi),言祁經(jīng)常想,是不是他不該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