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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此地修士聚集,各家各門的人魚龍混雜,難免會被一些有心之人發現端倪,就單從這芙蓉鎮里人口密布,陽氣過盛,若把柔姬最后那縷魂魄放出來,怕是根本撐不了多久就會被鎮里這過盛的陽氣沖散。
駱尋對江寧的話自是深信不疑,于是兩人便避開其他同門,從客棧里偷偷溜了出來,只是兩人才剛從側門走出客棧,便迎面碰上了言祁。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知為何,江寧頗為有些做壞事被抓包的既視感,“你大晚上不睡覺,在這里干嘛?”
倒打一耙這種事,江寧做起來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言祁淡淡地看了兩人一眼,回道:“睡不著,隨便逛逛。”
江寧:“……”
江寧:“哦,那你逛吧,我們還有事先走一步。”
話落,江寧便給駱尋使了眼色,兩人灰溜溜地從言祁身邊走過,誰知,言祁突然轉過身,與他們并肩而行。
“我正好無事,就陪你們一起吧。”言祁頗為自然地說道,一點都沒有不請自來的尷尬。
江寧:“……”
誰要他陪了啊,他這是不是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那個,你知道我們要去干什么嗎就跟過來,別怪我沒提醒你,萬一我們要是去做壞事,那你這可就算同伙了。”江寧悠悠道。
“放心,我本就是你的同伙,跟不跟來都一樣,不怕。”言祁說完意有所指地看了駱尋手里緊攥的那鎖靈囊一眼,其意不言而喻。
江寧恍然大悟,原來這家伙竟然猜出來他們要去干什么了,怪不得呢,不過,這要認真計較起來,他不可就是同伙嘛,畢竟這鎖靈囊還是他提供的。
“那好吧,你愿意跟來就跟吧,我們還多一個放哨的呢。”江寧無所謂地說道。
聞言,駱尋卻頗為不安地看向江寧,他的眼里滿是擔憂,江寧自然明白他的顧慮,遂開口寬慰道:“放心,事情的來龍去脈言公子都知道,這鎖靈囊還是他給的呢,不會有事的。”
聽到這話駱尋自是也放心了,還頗為感激地沖著言祁微微頷首示意,言祁也只是輕輕點頭回應。
于是,三人便趁著夜色出了芙蓉鎮,來到了上次駱尋練膽的城郊墳地,此地陰氣旺盛,柔姬的魂魄被放出來后,停留的時間也能長一些,算是極為適合的地方了。
江寧找了塊合適的空地,就地布了個靈陣,然后接過駱尋手中的鎖靈囊,看著他問道:“你準備好了嗎?”
駱尋雙手攥的發白,看起來很緊張,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沒問題,師姐,你開始吧。”
江寧看了駱尋一眼,也沒再說什么,輕‘嗯’了一聲后,便徑直打開了鎖靈囊,然后一縷青魂自鎖靈囊而出,懸浮在空中,然后柔姬的身形慢慢出現。
柔姬剛出現,神色還有些恍然,只當她看清面前的三人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先是貪婪地看了駱尋一眼,然后鄭重地朝著江寧抱拳行了一禮,“江姑娘,多謝費心!”
柔姬雖不知江寧是如何做到的,按理說她的魂魄已碎,根本不能再重現于這世間,可江寧卻僅靠她最后一縷散魂,便給了他們母子一個告別的機會,只是這份恩情她今生怕是報不了了。
江寧搖了搖頭,言簡意賅道:“時間有限,你們好好聊聊吧,我們就不打擾了。”
話落,江寧和言祁便從陣里走了出來,把空間留給了駱尋和柔姬母子,而他們兩人則來到不遠處的小河邊等著,用江寧的話說,叫放哨。
夜色朦朧,圓月當空,淡淡的月光像輕紗般灑在河面上,散發著清冷的光輝,莫名顯得有些凄涼。
江寧和言祁兩人并肩站在河邊,一時之間誰都沒說話,江寧是突然不知道要說什么,索性便不說了,而言祁則本就話少,更不知要從何說起。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等著,不知過了多久,駱尋低著頭走了過來,眼眶紅的厲害,一看就是剛哭過。
“你剛剛哭了?”江寧擰著眉問。
駱尋聞言忙搖了搖頭,“在我娘面前時,我沒有哭,一直都是笑著的,我答應過師姐,不會讓我娘走的再有牽掛,自是不會讓她擔心。”
江寧這才放心下來,柔姬本就是魂飛魄散,若是在最后一縷魂魄消失時再帶著至深的牽掛,則非常不利于她入輪回。
“只是……”駱尋似是想到了什么,鼻頭又一酸,費了還一番功夫才壓下去,“只是,看著我娘最后那縷魂魄徹底消失后,我再也忍不住了,所以就在那里哭了一會才過來。”
江寧輕“嗯”了一聲,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駱尋,想了想道:“如果你現在想找人傾訴的話,我可以。”
她雖不擅長安慰人,但江寧自認為會是一個很好的聆聽者。
自駱尋醒來后,他心里便千頭萬緒,有許多話堵在心里卻無人可說,他雖大大咧咧,但也不傻,自然也關于他的身世不可輕易對人提起,而對于江寧和言祁兩個知情者,他自是也就沒這么多顧忌了。
于是,三人在河邊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席地而坐,駱尋沉默了好一會,才幽幽地開口。
“師姐,你知道嗎,其實在來這里之前,我差點就生了心魔,誤入了歧途。”駱尋輕聲道。
江寧有些意外地看向駱尋,之前雖猜到他會有一定的心結,但沒想到會這么嚴重。
“在那個夢里,哦,不對,我娘告訴我了,那是她的夢魘場,在我娘的夢魘場里,我看到那個男人和我娘的哥哥是怎么騙她的,當時我真的很恨,恨不得當場便手刃了他們,可在那個夢魘場里我卻只能看,什么也做不到,就這樣一遍又一遍的看,后來我都漸漸麻木了,可那份恨意似是刻在了我的骨血里。”
“不瞞你們說,我醒來后是動過要復仇的念頭,即便暫時找不到那個男人,可不是還有一個人嗎,我娘的哥哥,那聞家現任的家主還是很好找的,我甚至做好了叛出師門的打算,這樣無論我以后做什么,就都和凌絕峰無關,這樣也不會連累師父和師兄弟們了。”
江寧面上雖無異常,但心里卻儼然掀起驚濤巨浪,此時的她再次無比慶幸當時留住了柔姬最后那抹生魂,不然她這個大大咧咧的師弟可能真的就要毀了。
“可是,我娘剛剛卻告訴我,不要替她報仇,說那些人不值得,不值得我為他們毀了自己本來的人生。我也答應她了,以后不會再想著仇恨,會繼續以凌絕峰弟子的身份好好活下去,這是我娘拼死為我換來的,我不敢辜負,也萬萬不能辜負。”
聽到這話,江寧不禁下意識松了口氣。
“雖然這輩子我們的母子緣分較淺,但沒關系,我和我娘說好了,下輩子,我還做她的兒子。”
說這話時,駱尋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了,而所有的心事一吐為快后,他的情緒顯然好了很多,不再那般失魂落魄,整個人也變得有活力了些,江寧看著也不禁感到欣慰,果然解鈴還須系鈴人。
天色已晚,幾人也不好長久在外呆著,特別是江寧和駱尋,若是被他們那個暴躁的大師姐發現兩人又偷偷跑了出來,估計又要暴跳如雷了。
于是,三人便直接站了起來,準備回芙蓉鎮,可誰知駱尋突然大叫一聲,手腳并用跳到了言祁身上,言祁眉心直跳,抬手便把駱尋從身上拽了下來。
“鬼啊!師姐、言公子,那里,那里有鬼!”駱尋突然指著正前方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