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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醉替她穿好衣裳,邊系著衣帶邊道:“不知道,方才還來看你,青伯說方什么的來了,王爺就走了。”
秦宓的母親便姓方,身后還有一整個家族。
方家在京城根基很淺,否則當年也不會讓女兒方氏給肅王做侍妾。
侍妾上頭還有正妃和側妃,即便生下秦宓這個庶子,一直也不怎么得寵,畢竟肅王單是嫡子就有三個。
方家那時不怎么在意這母子二人,娘家不庇護,日子便越發難過。
可后來短短幾日,先帝薨逝,秦宓一躍成為晉朝一人之下的攝政王,獨攬大權。
方家這才想起還有這層血脈關系,眼巴巴地湊上來。
容嬙腦海里飛快梳理了一遍。
她尋到前廳,還沒過去,便在珠簾后隱約聽到一道溫柔小意的女聲。
“表哥……”
她聽不太清了,只能撩開一點珠簾,露出前廳中二人的身影。
門邊的侍女瞧見她的動作,想了想,竟是把提醒的話吞回肚子里,不敢作聲。
說話的女子著一身月白色金銀如意云緞裙,身形纖細,細腰盈盈,好似隨風折彎的蒲柳。
這么看著,雖算不得天仙下凡,卻也是面若桃花、楚楚動人。
說話更是輕聲細語,溫柔無雙。
她手里捧了一對東西,容嬙瞇眼看了看,才發現是一對玄色護膝。
女子說話時,目光含羞帶怯地望一望面前的男人,柔得能掐出水來。
秦宓沒怎么說話,只聽她說,恍惚間神色有一絲松動。
再然后,他便收下護膝,低頭輕撫著上頭細密的針腳。
“王爺怎么好收她的護膝,那小姐的……”
千醉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容嬙拉著走開了。
秦宓聽見動靜,轉頭望去,卻只見珠簾在空處晃晃悠悠。
“表哥?”方蕖低頭挽了挽耳邊的發絲,難得有這樣與他相處的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秦宓將護膝交給青伯,淡淡道:“你與我血緣淺薄,不必這樣稱呼。”
方蕖的父親是方家大房嫡長子,秦宓母親卻是二房庶女,已經隔了兩代了。
方蕖垂下眼:“你不喜歡,那我便不叫了。”
秦宓皺皺眉,頷首離開,他是不是聽到了嬙兒丫鬟的聲音?
“姑娘呢?”
他進了屋子,只看見空蕩蕩的房間,床鋪被整理過,人卻不見了。
侍女小心道:“姑娘說頭有點痛,回別院了,還說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叨擾王爺。”
“好端端怎么會頭痛?”他吩咐青伯備車,還以為是在長亭和崇親王說話,吹久了涼風。
*
容嬙沉默著回到別院,方氏大概是等了一陣子沒等到人,便回去了。
“小姐,要不要我請大夫來啊?”千醉擔心道。
“已經不疼了。”她呢喃一句,目光在屋子里逡巡一圈,最終落在桌上那只小籃子里。
籃子里擱著布料和針線,最上頭是一只幾近完工的黑色護膝,面上還用金線細細地繡了忍冬紋。
千醉順著看過去,趕緊道:“小姐放心,你的護膝肯定做得比那人好看!又暖和!”
容嬙沉默不語,漆黑的瞳孔瞧不見一點光。
她不知自己這是怎么了。秦宓身邊有其他人,這不是她早做好心理準備的嗎?
有什么好不高興的?
她面無表情地拿起剪子,在千醉的驚呼聲中,將親手縫制的護膝一點點剪碎——連同自己那一點隱秘可笑的期冀。
碎布和金線落了一地,好似秋日零落的枯葉。
第四十一章 行宮
秦宓走進別院, 下人紛紛行禮。
容嬙人在屋里,瞥了眼地上的碎布,淡淡吩咐:“收拾了吧。”
他只瞧見丫鬟手里捧著些碎布頭, 其中還夾雜著顯眼的金線,隨口問道:“這是什么?”
千醉低著頭, 小聲道:“……小姐繡的,不大滿意便剪了。”
秦宓訝異, 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撥了撥腰間, 那里掛著玄色香囊, 正是當初容嬙送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