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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星眨巴眼,鳳眸亮晶晶,就是不說話。
音晚盯住他的眼,問:“有還是沒有?”
小星星拖長了軟糯語調:“有……”
“那為什么還爬?”
小星星對著手指,可憐巴巴囁嚅:“我以后不爬了,娘親不要生氣,娘親抱。”
胡靜容看得不忍,勸音晚:“一個小孩子,不要這么嚴厲,會把他嚇壞了的。”
音晚道:“你不許替他說情,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他小小年紀就這么皮,等以后去了學堂,還不得把人家學堂都拆了。”
胡靜容知她素來最愛這個孩子,恨不得為他把心血熬干了,生怕他不守規矩長歪。
說來也奇怪,將孩子捧在掌心的父母她也見過,唯獨沒見過音晚這樣對規矩如此執拗的,如臨大敵一般,愛孩子,又不信孩子,好像覺得自己稍一疏忽,這孩子就會長歪。
她歪頭看著小星星的俏模樣,心道長成這樣確實需要守規矩,不然長大了不知要禍害多少小姑娘。
她一個外人不好多言,摸了摸小星星的頭,就要走,臨出門時她想起一事,回過頭來提醒音晚:“近來洛陽城有許多孩子被拐,聽說被拐的都是這些三四歲的小郎君,你小心著些,這地方魚龍混雜的,不行就把小星星送到我那里去,我好歹還有二十幾個護院,總比你這里安全。”
音晚這些日子窩在家里,對外間事渾然不知,聽她這樣說,腦子瞬時繃其一根弦:“許多孩子?官府不管嗎?”
胡靜容嘆道:“管了,孩子也找回來了,可就是身上少了物件。”說罷,她目光下移。
音晚登時明白,后背直冒涼氣:“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胡靜容道:“誰說不是呢?把孩子看好了吧,我家那個如今連學堂都不去了,我請了夫子在家教,少念兩頁書不要緊,我可還指望他給我那死鬼傳宗接代呢。”
音晚越想越害怕,便依了胡靜容之言,讓青狄帶著小星星住進胡府,暫且避一避。她本想一同搬進胡府,可胡靜容那個兒子比音晚沒小幾歲,胡氏不在,家中無人主事,怕惹出閑言碎語,終究作罷。
她仍然和花穗兒住在柿餅巷的小院子里,每日去如意坊看顧買賣。
音晚前幾天還在想,為了躲蕭煜要不要離開洛陽,去別的地方生活,可看著新開起來的如意坊分店,心中格外不舍。
這是屬于她的東西,同她過去二十一年所擁有的其他東西全然不同,不是靠出身祖蔭得到的,是真正自己一磚一瓦打拼出來的,里面嵌著心血,足以印證她不必依附任何人照樣能活。
許是這份赤心執念感動了天,胡靜容走了沒幾日,常與她們有買賣往來的胡商找上門,說自己手里有一批暈栒錦,正愁著出手,問如意坊收不收。
音晚大喜,忙讓胡商拿樣貨來。胡商依言拿來,果然如他所說是上等貨色,且價格也公道,音晚忙給胡靜容去信,告訴她事情已辦妥,速速歸。
她怕夜長夢多,迅速與胡商約定了提貨日子,領了五個小廝五個繡娘,另雇十輛騾車,去胡商指定的鋪面取貨。
音晚戴著羃離,撩起遮面青紗一一查驗過貨品,確認無誤,才命人收整裝車。
她和胡靜容早有約定,她不出來談買賣,不拋頭露面,若不是事情緊急,她斷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出來冒這個險,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緊張,她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環顧四周,此處算是人流如織的熱鬧街巷,除了綢布莊,還有賭莊酒肆。酒肆在東南隅,是一座二層小筑,雕欄橫臥,敞廊上站了兩個壯漢,皂靴黑衣,腰懸配劍,身體繃直全神戒備的模樣,他們中間卻是空的,也不知在護衛誰。
她離得實在太遠,看不分明,若能走到近前,便會看見敞廊后的墻邊露出一片玄錦衣角,躲在墻后的人正雙手緊攥側裾,因為激動而不住顫抖。
音晚將目光收回來,胡商噙著笑意遞給她一方楠木盒,道:“這是我東家無意中收來的小玩意,說送給夫人把玩。”
她打開木盒,見是一對雪瓷松獅犬,趴在盒子里,涎臉憨笑。
酒肆上的蕭煜悄悄從墻后探出個腦袋,想看一看音晚的表情,是不是喜歡他為她挑選的禮物。
他一見這兩條瓷狗便覺憨態可掬,音晚定會喜歡,他素來眼光好,這方面他很有自信。
誰知音晚只看了一眼,便將木盒還給胡商,說了一大通客套話,心里卻道:太丑了。
第86章 蕭煜說:“晚晚,好久不見。”……
音晚將禮物歸還, 放下遮面青紗,指揮著騾車依次前行,而自己則鉆入馬車中, 馬蹄輕踏, 須臾間便沒入川流人群。
蕭煜手扶雕欄, 遙遙望著她的馬車,目送她遠去。
秋意漸深,風中淬染冰涼,撩過側頰。蕭煜癡然而立, 輕緩笑開。
竟是在洛陽。
洛陽乃陪都, 蕭煜這些年勵精圖治, 整頓朝綱,將洛陽做為控制中原地區的重要據點,一年之中總要來住幾個月, 文武朝官隨侍,各地流轉的公文也都送入行宮。
饒是這樣, 兩人竟就錯過了整整三年。枉他往突厥草原派了無數密探, 試圖從耶勒身上挖出音晚的下落, 卻不想,伊人未行遠,就在自己身邊。
真是奇怪,音晚怎么會在洛陽?
按照蕭煜得來的消息,耶勒應是蘇惠妃的親弟弟,也就是音晚的舅舅。
耶勒為了阻他找到音晚, 布下如此迷魂陣,甚至不惜把穆罕爾王祭出來當靶子,看上去對這個外甥女是極上心的。音晚為什么沒有好好待在瑜金城或是草原, 接受舅舅的庇護照拂,反倒自己跑到了洛陽?
古怪,真是古怪。
蕭煜覺得這里頭定然有他不知道的事,回到行宮,又召了校事府吳勉過來,要他繼續派人查耶勒。
吳勉道:“臣正有要事稟告陛下,草原上的耳目傳來消息,耶勒在狼山繼任大可汗后便沒有回王庭,將政務交托給心腹后不知去向。”
蕭煜正擺弄那兩只小瓷狗,心想這么可愛的狗怎得就入不了音晚的眼?忽而手一頓,抬眸看向吳勉:“什么?不知去向?”
“是,耶勒此人詭譎難測,臣等怕打草驚蛇不敢跟得太近,越過韶關就跟丟了。”
蕭煜品咂出些什么:“越過韶關?這么說耶勒是來了大周?”
吳勉點頭,流露出困惑:“他并沒有帶多少護衛,是微服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