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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罕爾王語重心長道:“你看,你這點心思其實大家都看出來了,只不過都沒有點破,想給你留點臉面,指望著你自己迷途知返。可誰知道你非但沒有回頭,還要在這條黑路上越走越遠,你今日能逼得音晚跳湖,明日是不是就該逼得她上吊了?”
耶勒到如今才徹底明白,音晚為什么要往湖里跳,人言可畏,到底還是讓她將了一軍。
“我是真挺同情你的,可就算同情,我也不能站你這邊,因為你們不是兩情相悅啊。”穆罕爾王惋惜中帶了些憂慮:“事情到這里已經徘徊在崩壞的邊緣了,你若是再執迷不悟下去,遲早會驚動謝潤,你看到時候他跟不跟你翻臉。你若是因為這種事跟你姐夫翻了臉,你阿姐在天之靈豈能安息?”
耶勒悶聲不語。
穆罕爾王斂下袖氅,平聲靜氣道:“這件事情最關鍵之處根本不在于你是不是音晚的舅舅,癥結所在是你們根本不是兩情相悅。若當真郎情妾意,不用招呼,我赴湯蹈火哪怕把天戳破也得幫你們辟條路出來。可問題不是,耶勒,你真心愛她,她在你心里那般美好,你怎么舍得禁錮她,把她逼得跳湖來為自己謀生路?”
他不再贅言,搖著折扇翩翩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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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晚回來沐浴、喝過姜湯,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干脆起身繼續給星星繡夏衫。
蝴蝶戲繡球的紋飾,明黃為底,瞧上去鮮亮又細致,她納了幾針,面前落下一道影絡,她抬頭,見耶勒站在窗前,神色悵惘,怔怔凝睇著她。
她放下繡繃,起身喚“舅舅”。
耶勒極僵硬地勾動唇角,露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問:“你想去哪兒?”
音晚不禁微笑:“我想帶著星星先回一趟長安,遠遠地看一看父親,讓他知道我平安把孩子生下來了。”
耶勒早先告訴了音晚謝潤被正被蕭煜拘在長安,聽她提及那里,心里仍有些別扭,畢竟不光謝潤在長安,蕭煜也在。
可想到蕭煜現如今恐怕百般精力都放在瑜金城,萬不會想到音晚會自投虎穴,只要運籌帷幄得當,父女兩遠遠見一面是不成問題的。
他靜默良久,道:“我可以放你走,但我有一個條件。”
音晚驀然緊張起來,眼波顫顫看向耶勒。
耶勒自嘲地笑笑:“放心,我不是采花大盜,不會欺負逼迫女人。我的條件是你不許和蕭煜重歸于好,不許再投入他的懷抱。”
音晚長呼了口氣,鄭重點頭。
耶勒盡量掩去眼中的失落傷慨,靠在窗欞邊,道:“你能不能念著我點好,把我的混賬和無恥統統都忘了?”
音晚溫甜一笑:“我舅舅本就是好的,會在我生辰時請我吃肉,送我耳墜,危險來臨時總是將我護在懷里。如果沒有舅舅,我也不會那么順利將小星星生下來。”
耶勒望著她明凈的笑靨,心又開始疼,道:“既然我這么好,你可不可以不走?”
音晚依舊沖他笑,溫柔而堅定地搖頭。
耶勒嘆了口氣:“行吧,你收拾行李,瑜金城內有皇帝耳目,若想走恐怕得喬裝一番,我去安排,趁著天還不是很熱,我送你們走。”
不出五日,耶勒便將一切安排妥當,他派了十個護衛沿途保護音晚,化妝成商隊,另帶著郎中和乳娘,他與音晚約定好,等找到她們找到住的地方,就讓護衛、郎中和乳娘回來,他再不會打擾干涉音晚的生活。
臨行前,蘇夫人來送,將自己一直用著的金絲楠木佛珠套到了音晚的腕上,囑咐她好好照顧孩子,保重身體,便再沒有旁的話。
音晚年幼時總覺得離別就得執手淚眼大哭一場,可隨著年歲日增,反倒覺得這樣溫平利落再好不過,沖淡了許多離愁別緒。
她不顧阻攔,跪在蘇夫人面前,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道:“您要保重身體,總有一天,我會和父親還有兄長一起來給您磕頭的。”
話過別,耶勒拉住馬車韁繩,將音晚堵在馬車前。
他眉目嚴凜,不甘又偏執:“我還是那句話,你不許和蕭煜重修舊好,若叫我發現你對我食言,我先一定要殺了他,然后把你抓回來。”
第83章 我要做回晚晚的含章哥哥
音晚有時真猜不透這些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連她自己都覺得她此生與蕭煜無緣,再無相守可能,舅舅怎得就認為兩人一定會再續前緣呢?
她無奈一笑, 道:“好, 我答應舅舅不會與蕭煜再相見。”
耶勒這才肯放她離去。
從瑜金城到長安這一路, 草長鶯飛,稼軒相接,自是風光爛漫的。
音晚被困在草原許久,乍一登上中原之地, 看著那些熟悉的烏舍臺閣, 襦裙襕衫, 說不出的親切熨帖。
她再不是像從前離開長安時那般孤身一人,身邊帶著小星星,不能沒日沒夜地跋涉趕路, 總要計算著時辰打尖住店休息。她學著獨自帶孩子,盡量不用乳娘幫忙, 才覺出比從前數倍的辛苦, 幸好有青狄和花穗兒幫她, 還能分擔一些。
舅舅給了她一份戶籍名牒,戶籍上的名字叫蘇晚。
他說這是音晚的父親早就給她備好的,只不過一直被舅舅扣在手中,如今音晚執意要走,便拿出來給她。
除了戶籍還有幾份路引,使得他們這一行人能順利進入長安城。
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先在一間隱秘的客棧住下,護衛去城中打探了消息,得知這些日子朝政繁忙, 蕭煜并不大召父親入宮,而父親自打辭官,便同朝中故吏再無來往,天子不召時他只待在府里,鮮少外出。
依照音晚對蕭煜的了解,就算表面風平浪靜,他必定是安排了人暗地里監視父親。
耶勒派出的護衛也都是身經百戰的,暗中探查數日,基本上把謝府門前監視的暗衛都摸清了。
現在已不是音晚剛失蹤的時候,蕭煜知道她在瑜金城,料定她沉下心不會與父親聯絡,謝府門前的監視不過例行公事,再不如數月前那般嚴密,倒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極晴朗的一天,一個靈秀俊俏的白衣男子在謝府門前吹了一曲洞簫,簫聲悠揚跌宕,引得路人紛紛注目。
不多時,謝府門前便聚集了許多人,連閉門謝客許久的謝潤都被簫聲吸引,打開府門,走了出來。
他凝著白衣男子看了少頃,眉心微皺,旋即抬頭四處張望,一顆心“砰砰”直跳。
一陣烈馬嘶嘯陡然自街頭傳來,馬蹄踏鐵,聲聲急如雨點,儼然是受了驚,破開人群疾馳而來。
眾人皆避讓,唯有那吹奏洞簫的白衣男子渾然未覺,看上去正全心譜奏神曲,無暇其他。
烈馬擦著他的后背飛奔過去,他踉蹌了幾步,轟然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