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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和耶勒就合縱聯盟大計商討了一個多月,蕭煜防著耶勒拿錢不辦事,耶勒防著蕭煜背后捅人,各自都有彎彎繞,將條款章程翻來覆去地談,終于談好了。
耶勒此來是辭行的。
蕭煜心道這人真是會挑日子,偏今天來辭行。但想到謝家叛亂一事并未對外公開,表面得一切如常,不能打草驚蛇,便仍舊召見他們入謁。
耶勒此人話少,句句不離正事,說完就不說了。但穆罕爾王是個啰嗦的,寒暄起來個沒完,從祝大周風調雨順到祝蕭煜乾綱獨斷再到祝未出世的嫡皇子喜樂安康,兩片薄嘴皮嘚啵個沒完,蕭煜叫他煩得頭冒火,沒好氣地截斷:“尊使若無要緊事,還是盡早離宮吧,朕已命人將賞賜的珍寶布匹送去別館,愿尊使一路順風,勿忘與朕的約定。”
耶勒躬身行禮,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更漏,唇角勾起一抹幽秘自得的笑。
兩人順著宣室殿前的御階漫步而行,沒走幾階,便聽一陣悶頓的轟隆聲傳來,好似連天地都跟著震顫。
環殿禁軍立即亮出盾牌槍槊,將宣室殿重重圍住,嚴密防守。
耶勒站在云階上,仰頭看去,見廊道上身著甲胄的南衙北衙軍步伐整齊地快速跑過,奔向順貞門,整個過程安靜有素,不見一點騷亂。
宮人們也是各諳其職,至多偶有慌張的宮女打翻茶甌。
廝殺聲不絕于耳,離得很近,卻又像極遠。而這座宮闈則像是有神靈坐鎮的幽深墳塋,一片死寂,半點波瀾都掀不起來。
穆罕爾王看了一陣,又回頭看看宣室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調侃道:“真不愧是從宮斗兵變的血海尸骸里趟過來的,瞧瞧,應付叛亂得心應手,我瞧著謝家這回是夠嗆了。”
耶勒不屑道:“那些人早就該死了,反正謝潤和蘭亭已經離京,剩下的謝家人是死是活也用不著我們操心。”
穆罕爾王卻有些擔憂,環顧左右,壓低聲音:“皇后那邊應當也差不多了吧?他會不會因此而遷怒于旁人?”
耶勒道:“音晚說她有辦法。”
穆罕爾王面露好奇,心想得是什么樣的妙計才能讓這暴虐帝王不因愛妻離去而大肆株連。
內侍走過來,朝他們俯身一揖,道:“陛下說,二位尊使恐怕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了宮門了,請您二位去偏殿稍候。”
稍候。這皇帝還真是自信滿滿啊。
兩人各自腹誹,依言跟著內侍而去。
廝殺聲到亥時三刻便徹底停了,這座宮闈依舊靜若深潭,不用深想也知是誰贏了。
謝家的鼎盛時期便是在十一年前,冤殺昭德太子,扶持善陽帝登位。不知是孽債太深,還是后人不爭氣,自那以后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起了下坡路。
謝家老太爺逝世后宗族兄弟內斗不止,王猛率叛軍闖入長安中,為泄私憤誅殺了一批謝家黨羽,再到后來蕭煜炮制了嘉猷門之變,重傷謝家武軍之余使得各房離心反目,謝家實力銳減,元氣大傷。
到此,已是強弩之末,更不必提蕭煜登基后的種種鐵血打壓。
按照耶勒的判斷,其實謝家造反的時機很不對,幾乎可以說是倉促起兵,若對手是善陽帝那種水準的,興許還有幾成勝算。可他們的對手是蕭煜,勝敗其實在最初就已經定下了。
也不知謝太后和謝玄是怎么想的,倒像是后面有什么東西驅趕著他們起兵造反一般。
耶勒驀地一怔,想到一種可能。
他站起身,慢踱到窗邊,看著外面夜色蒼茫,神情散漫,腦子里卻有根弦緊繃起來。他越仔細推敲,越覺得這種可能性極大,一時五味陳雜,對那個人既有憐憫,亦有感激。
又是一陣轟鳴,依稀是正殿門敞開的聲音。
內侍快步入宣室殿稟奏:“叛亂已平,禍首皆已捉拿,大量文武朝臣滯留在丹福閣沒法出宮,陸大人讓奴才來請示陛下,可否開宮門放他們回家?”
蕭煜面色沉靜,不慌不忙地問:“禍首都拿住了,一個不漏?”
內侍道:“一個不漏。”
“好,押送下去,開宮門,放朝臣出宮。”
內侍領旨而去,不到半個時辰,后宮禁衛匆忙趕來,神色倉惶,跪倒在殿前,顫聲道:“陛下,娘娘不見了!”
第69章 他翻遍宮闈都再尋不見她
“大約戌時, 紫引姑娘從昭陽殿出來,說有要事向陛下稟報,臣等不敢攔, 只有放她走了。到亥時三刻, 太醫院送來安胎藥, 進去時才發現殿門緊閉,連往日值守的宮人們都不在。臣等恐擾了娘娘安歇,不敢貿然入內,在外喚了好幾聲都無人應答, 實在怕出事, 這才推門進去——”
“滿殿宮人都暈倒了, 紫引姑娘的外裳被扒走,娘娘應當是扮作紫引姑娘走的。”
蕭煜勃然大怒,將龍案拍得“咣當”響:“你們都瞎嗎?連紫引和皇后都分不清?”
禁軍瑟縮道:“天將黑時娘娘說她要早睡, 嫌殿外的宮燈晃眼,讓都滅了。而且紫引……皇后娘娘出來時帶著兜帽, 幾乎遮住半邊臉, 天這么冷, 還下過雪,這打扮也并不突兀,臣……臣等就沒起疑心。”
殿中短暫的死寂,蕭煜的胸膛劇烈起伏,他冷聲道:“傳旨,封鎖未央宮, 任何人不得出入,調派一千禁軍闔宮搜查,給朕搜遍宮闈的每一個角落。”
“凡今夜出宮的文武朝臣, 全都給朕追回來,車馬隨從一個都不許放過,驗明正身后關押起來,命內宮司刑宮女挨著審,把他們的來歷、今日的活動軌跡全都寫下來呈給朕。”
傳旨內侍領命而去,恰與禁軍統領沈興擦肩而過。
沈興是三朝元老,之所以被蕭煜提拔為禁軍統領,便是因他剛直不涉黨爭,即便是朝堂最昏暗腐朽的時候,他都能獨善其身,誰也不偏袒。
蕭煜信得過他,沖他凜聲道:“你現在拿著朕的手諭出宮,封鎖長安城,自今日起,任何人不準出城。然后,你帶著禁軍挨家挨戶地搜,凡有來歷不明的懷孕女子統統抓起來。”
沈興有些顧慮:“叛亂剛剛平定,扣押朝臣,滿城搜捕是會讓人心惶惶,浮動不安的。”
蕭煜漆黑雙眸里迸射出尖銳的戾氣:“就是因為叛亂剛平,防著謝家黨羽出逃,所以才要封城,才要大肆搜捕。你可以靈活些行事,為掩人耳目,搜捕時抓幾個沒有戶籍路引的年輕男子,別讓外面的人看出來你們在找誰。”
沈興承著蕭煜冷厲的目光,只覺那目光極冷,襯得龍椅上的人都好似在崩壞瘋癲的邊緣,恨不得要大開殺戒,屠遍京都一般。
他一時有些膽顫,不敢再勸,只有低聲應下。
安排好一切,蕭煜起身:“備輦,朕要去昭陽殿。”
昭陽殿的宮人跪了滿地,不敢作聲。
今夜皇后賞他們桂花酒,非要他們到她跟前敬酒,說是祝她未出世的孩子健康平安。他們不敢不喝,可喝了之后就都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