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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晚臉色凜寒,瞥了一眼蕭煜,看向跪著的伯暄。
伯暄卻好像更害怕她,觸到她目光的一瞬身體瑟縮了一下,顫顫地跪著往后挪。
蕭煜飛快冷靜下來,握住音晚的手,低聲道:“我們談,有什么事情我們可以解決。”言辭神情之間,倒好像怕音晚要把伯暄生吞了一樣。
音晚倏然沖他笑了:“好啊。”
蕭煜臉上浮著不安,手上若擎千斤重,艱難地朝伯暄擺了擺,伯暄如蒙大赦,飛快站起來跑了出去。
蕭煜吩咐望春把殿門關緊了,不許旁人來打擾。
殿中重歸于寂,兩人緘默相對許久,音晚趕在蕭煜開口之前說:“我在來時已經想過了,事情其實也好辦。”
蕭煜讓她坐龍椅,自己站著,頹然道:“好,你說。”
音晚緊凝著他的雙目:“那個立儲大典不要推遲了,直接取消……”她見蕭煜霍得抬頭看她,沖他燦爛一笑,輕柔道:“立我們自己的孩子為儲,好不好?”
蕭煜的目光流連于她的腹部,溫聲說:“還不知這孩子是男是女。”
音晚眸光清澈且單純:“沒關系啊,如果是女孩,我們可以再生,直到生出男孩兒為止。”她前傾了身子,仰頭看向蕭煜,柔情款款:“我總能給陛下生出一個太子的,對不對?”
第64章 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蕭煜低眸凝著音晚看了許久, 才緩緩說:“好。”
音晚寸步不讓,非要逼出個準確話:“好什么?”
蕭煜道:“我不立伯暄為太子了,他當不起這個大任。”
聽到這句話, 音晚臉上那虛浮的輕柔笑意才斂去, 她不笑了, 面色反倒比剛才有所緩和,瞧上去不那么冷鷙尖銳。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滑涼綢裙下依舊平坦,若不是日日泛酸惡心, 她都要懷疑這里面是不是真的住了個小生命。
他還這么小, 只能活在娘的肚子里, 若是稍稍不小心,他就會不見了。
音晚覆在肚子上的手緩緩合攏,狠下心道:“還有一件事。”
蕭煜看著她的神情, 好像猜到她要說什么,目中微瀾, 閃現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但很快斂去。
他又不是伯暄, 他是精明通透的,自然知道音晚是為什么而來,想要一個什么樣的答案。
他讓音晚說。
“康平郡王要立即出宮,你可以給他選一處好的府邸,也可以讓他住回從前的淮王府,總之, 他要離我和孩子遠遠的。”
蕭煜閉了閉眼,道:“好。”
他統(tǒng)統(tǒng)都答應了,音晚反倒不安懷疑起來, 仰頭看著蕭煜的臉,想從那張永遠山云霧繞,幽邃莫測的面容上窺測出些許端倪。可是什么都沒有,他面容平和,一片澹靜,仿佛只是在跟音晚討論尋常家事。
音晚只覺得胸口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郁結至深,難以紓解。她興師問罪而來,明明所有要求蕭煜都答應了,且答應得如此痛快,她還是有種悵然若失、心痛至極的感覺。
原來她自以為靜好安謐的歲月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虛幻而脆弱,經不起絲毫風雨。
她沉默了許久,驀地問:“事情出了之后,你為何想要瞞著我?如果我不知道,你預備怎么處置?”
蕭煜斜倚在龍案上,道:“晚晚,我想要瞞著你,是因為太醫(yī)說過,你胎像不穩(wěn),切忌怒憂,我是怕你知道后生氣會動了胎氣。”
他那么諳于心機謀算,又怎么會看不穿音晚心中的根刺?
蕭煜耐下性子,慢慢向音晚解釋:“整個未央宮盡在我的掌控之中,一個蠢笨的孩子和一個用心險惡的太監(jiān)根本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大風浪。伯暄剛跟那個叫容九的太監(jiān)有接觸,我就得到消息了,之所以沒有聲張,沒有中途阻止他,是因為我想看看,這孩子到底想干什么,他能做到哪一步。”
“僅此而已,伯暄剛把藥投進安胎藥里,我的暗衛(wèi)就連人帶藥一起拿了。那碗被下了毒的安胎藥壓根不可能送到你面前,沒有什么鬼門關前走一遭,你不要過分嚇唬自己,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和孩子出事。”
他訴盡了自己的良苦用心,音晚還是覺得悲愴難消,她恍然發(fā)覺,原來她一直最在乎的并不是蕭煜會不會迫于形勢取消立儲大典,會不會在她的威逼下妥協(xié)將伯暄趕出宮。
她在乎的是她同孩子在蕭煜心底的分量。
但她隨即便感到了絕望,她無法繼續(xù)自欺欺人,伯暄哪怕犯了再大的錯,仍舊在蕭煜心中占據極重要的一席之地,哪怕伯暄試圖傷害他的骨肉,蕭煜最先想到的也不是要嚴懲他,而是護著他。
這是音晚無法改變的,因為她還活著,活在蕭煜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活著,就永遠無法同已經死了的昭德太子相比。
音晚感慨頗深地看向蕭煜,心中一陣凄清,這么個冷情冷心的人,大約只有讓他失去,他才會知道珍惜吧。
她譏誚地淺笑,鬢邊珠光繚亂,映出一張笑靨破碎的玉容。
蕭煜看著她的樣子,有些緊張,小心翼翼地問:“晚晚,你可是還有哪里不滿意?”
音晚笑說:“滿意,我自然是滿意的。皇帝陛下大義滅親,為了我和孩子連最親愛的侄兒都能狠下心處置,我若再不滿意,豈不是不知好歹,得寸進尺了嗎?”
蕭煜心中大概也是這樣想的吧,他已經把該做的、能做的都做了,所以她還有什么可不滿意的?
蕭煜緊凝著她的臉,目中滿是惶惑不安:“晚晚,你怎么了?哪……哪里不對嗎?”
音晚捂著肚子起身,扔下一句“沒有”就要走,蕭煜握住她的手,什么都不說,就是不肯松。
兩人僵了一會兒,音晚問:“你當時為何想要與我成親?”
這話一問出來,音晚就覺得問得極愚蠢。還能為何?自然是想挑撥謝家內斗,他好坐收漁利的。
不過一年,竟恍如隔世,那么多事該發(fā)生的都發(fā)生了,再回過頭去翻舊賬,其實挺沒有意思的,況且音晚的本意也并不是翻舊賬。
蕭煜臉色微黯,低垂著眉目,不說話。
音晚又道:“我的意思是,你若要成親就免不了要有自己的孩子,你如此疼愛伯暄,那個時候就沒想過萬一有了自己的孩子,這彼此的關系該如此處理嗎?親兄弟之間尚且會因利益而疏遠仇視,更何況是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