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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將奏折翻到底:“就這些,沒了。”
蕭煜驀得有些煩躁:“行了,沒事了,你下去吧。”
望春忙揖禮告退。
已經(jīng)卯時,用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蕭煜伏在案上沉思良久,沒想出個頭緒,只覺此事迷霧重重,正難解時,帳內(nèi)傳出聲響。
他忙收拾心情,快步入內(nèi)。
音晚還在床上睡著,只是睡得不老實,把他剛才給她塞進被窩的手爐踢掉了,那聲音就是手爐掉地上的聲音。
蕭煜彎身把手爐撿起來放在一邊,仔細看音晚,她雙眸緊闔,濃密的睫毛柔軟垂下,鼻息均勻,肌膚嫩如新荔,睡顏寧謐柔美。
他在她頰邊落下一吻,才轉(zhuǎn)身出來。
宮人早備好了朝會要穿的袞服和武賁冠,望春瞧著蕭煜的臉色,小聲提議:“為那解藥的事,陛下已幾日沒合過眼了,不如免一日朝,歇一歇……”
蕭煜微抬了頭讓宮女給他戴冠,合著眼道:“不必了,早膳不吃,朕歪在榻上睡半個時辰即可。”
望春心疼地直嘆氣。
新帝雖有兇戾之名在外,但也是不可否認的勤政恪己,登基數(shù)月從未免過一天|朝,沒有怠慢過一件政事。
崖州那邊的旱災(zāi)剛解決,又要預備著明年大考,后宮還有一堆事等著他操心,當真是樁樁件件壓下來,催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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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晚醒來的時候蕭煜早就走了,窗外有雨聲淅瀝,大約是怕透進涼氣,軒窗關(guān)得嚴嚴實實,半點風都吹不進來。
還沒有到燒熏籠的時候,殿中先烘著幾只炭盆,柱邊有綠鯢銅香鼎,鼎中燃的是她最喜歡的都梁香。
在她的妝臺邊還放著兩盆蝴蝶蘭,紅色花朵開得艷麗繁茂,像伸展開的羽扇,瞧著熱鬧極了。
滿是香暖,春光明媚,將蕭索秋色關(guān)在了殿門外。
紫引也是幾天未睡,正倚在繡帷外打盹兒,見音晚醒了,忙張羅著給她梳妝。
用過早膳,宮女便來稟,說韋夫人和崔姑娘求見。
音晚很詫異,她同韋浸月雖然關(guān)系微妙,但歷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突然登門,倒讓人有些捉摸不透。
若單是她來,音晚是不會見的,但崔瑯?gòu)忠瞾砹耍瑓s讓音晚猶豫了,她沉吟少頃,道:“見。”
她坐在正殿鎏金椅上,二女入內(nèi)跪拜鞠禮,音晚也無意為難她們,道了句“平身”,讓宮女給她們看座。
韋浸月還是一副清高冷傲的樣子,神色寡淡,卻又禮數(shù)周全,舉止嫻雅,讓人挑不出錯處。她話少,一直在說話和熱鬧氣氛的是崔氏女。
崔氏女才十六歲,生得嬌俏可人,鵝蛋臉上兩彎遠山眉,一雙眼睛晶瑩閃亮,透出狡黠的光。
音晚總是偏愛這類活潑熱情的姑娘,好像見到曾經(jīng)被養(yǎng)在閨中無憂無慮的自己,不免和她多說了幾句。
崔氏女笑說:“臣女入宮前新制了條石榴裙,喜歡得不得了,卻剛巧趕上國喪,穿不得這樣的顏色。入宮侍奉太后幾個月,前些日子剛拿出來試穿了一下,娘娘猜怎么著?唉,穿不上了。眼瞅著宮里是珍饈美味花樣百出,臣女又管不住自己的嘴,真是苦惱壞了。”
她雖說著苦惱,可面上笑靨依舊燦爛,看得人歡喜極了。
音晚笑道:“你還這般年輕,身子骨才是最重要的,能吃是福。”
這本是句無心之言,卻叫韋浸月聽得別扭,她比音晚和崔氏女都大了將近十歲,可是不“年輕”了,她本就是心思狹隘之人,越聽越覺得音晚在故意諷刺她。
音晚倒真沒這個意思,但她立即看出韋浸月多心了。
她原本想打趣幾句圓回來,可又覺得沒意思。韋浸月愛多心那就讓她多吧,她可沒那耐心哄她韋大小姐開心,再者說了,韋浸月自一進門就擺張晚娘臉,跟誰欠她似的,音晚又憑什么要對她笑臉相迎,拿她當回事。
音晚這樣想過,立即打消了圓話的念頭。
可崔氏女是個機靈人,看著韋浸月耷拉下臉,偏愛火上加油,笑吟吟道:“娘娘不過比臣女大了一歲,不也一樣年輕,咱們都年輕。”
音晚當即皺眉,雖說她不愛哄韋浸月開心,但用年齡來攻擊女人卻著實有些不妥。
說到底,誰又能做到今年十八明年十六呢,大家都是要老的,早晚的事。
果然,韋浸月當即臉上掛不住,騰得站起來,敷衍道:“臣女身子不適,想先行告退。”
音晚也不留她,讓人客客氣氣把她送走。
韋浸月走后,崔氏女狀若無意地掠了紫引一眼,瞧著音晚的云髻笑說:“娘娘的發(fā)髻有些歪了,臣女給娘娘重新梳一梳吧。”
她一副活潑伶俐的模樣,不等音晚說話就起身過去拉她的手。
她們往寢殿深處的妝臺走去,崔氏女見紫引寸步不離地跟著,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嬌滴滴道:“我來時見外面桂花開得正好,不如取些來做蘭膏,臣女正巧知道一個好方子,但就是要用新鮮的、完整的桂花來做,徑蕊都不能被破壞,若讓尋常宮女去摘,只怕她們粗手粗腳,干不到好處。”
音晚會意:“那紫引去吧,你做事穩(wěn)妥,出去看著那幫小丫頭。”
紫引猶豫了猶豫,但見崔氏女單純伶俐,自進殿后閑話一大堆就沒幾句正經(jīng),料想無事,便應(yīng)是退了出去。
崔氏女將音晚摁到妝臺前,拿起玉背角梳,彎了腰好像是在給音晚梳理云髻,附在她耳邊低聲道:“娘娘,臣女是奉潤公指派潛入宮中助他成事的。”
音晚點頭:“我知道,父親說過。”
崔氏女一改張揚淺薄的模樣,收斂笑顏,神色嚴肅道:“臣女送來的都梁香您不要用,賞給宮女用,那里頭有毒,會讓人渾身起紅疹。待宮女用完出了事之后,您就去找陛下,讓他給您做主。”
音晚詫異:“你們要陷害太后?”她一想,又覺得不對:“你們要對付韋浸月?”
崔氏女道:“能不能扳倒謝太后,讓她身敗名裂的關(guān)鍵就在韋浸月身上。潤公囑咐過,此事事關(guān)重大,不能跟娘娘說太多,陛下心機深沉,日日環(huán)繞在娘娘身邊,您的一言一行他都無比上心,若你知道了不小心露出半分,就會讓他看出來。”
這句話音晚十分贊同,當初剛進宮時就是因為她無意說漏了關(guān)于韋浸月的動向,讓蕭煜看出父親教著她耍心眼。